是安慰,是警告。在这座常年打仗、物资匮乏的边城里,活着,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给你一个月。”傅初霁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熟悉这里的规矩,找到自己的用处。一个月后,若你无用……”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无用之人,在寒渊城没有存在的价值,下场只会是被抛弃——而被抛弃在这北境,和死没有区别。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扯缰绳,乌骓马发出一声低嘶,调转马头,黑色的身影在亲兵的簇拥下,径直走进了幽深的城门,将她和这一队人,彻底晾在了原地。
风雪突然变大了,雪花打着旋儿砸下来,很快就在林芸熹的斗篷上积了薄薄一层。
押送军官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指挥着队伍入城,对林芸熹的态度也变得敷衍起来——将军显然没把这位“公主”当回事,他自然也不用再客气。同行的女子们看向林芸熹的目光也变了,同情里掺着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结局。
林芸熹独自站在原地,傅初霁那句“无用即弃”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活着?她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前世她能从普通家庭的孩子,拼到顶尖审计专家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别人的怜悯,是实打实的能力和不服输的韧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越是棘手的局面,越能激发她的斗志。她扫了一眼城门处来往的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穿着破旧的棉衣;路边停着几辆运货的马车,车夫裹着草席瑟瑟发抖;城墙上的守卫虽然精神,但盔甲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这寒渊城,看似坚固,实则内里早已亏空。而她林芸熹,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团乱麻里找出症结,把亏空的烂摊子盘活。
林芸熹抬起头,望向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城池。风雪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挡不住她眼底的坚定。刚才傅初霁的目光里,除了漠然,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疲惫——那是支撑着一座危城的疲惫。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娇弱的公主,而是一个能做事的人。
她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向着城门走去。雪水浸湿了她的布鞋,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可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单薄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像一株迎着风雪生长的野草。
想让她林芸熹坐以待毙?绝无可能。就算这是一盘死局,她也要用自己的本事,为自己算出一条生路。
城门口的阴影渐渐将她吞没。守城的士兵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又一个来送死的娇小姐。可他们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心里已经燃起了一把火。
这把火,是要盘活寒渊城的经济,还是要撼动傅初霁的统治?是要为自己谋一条生路,还是要在这北境掀起一场风暴?
林芸熹走过城门洞,听见身后传来士兵的低语,却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泥泞的街道上,落在路边紧闭的店铺门上,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军营帐篷上。
寒渊城,我来了。傅初霁,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