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米价,终于降下来了。随着恩科大典的尘埃落定,那些从天南地北涌来的考生们,或金榜题名,或名落孙山,都渐渐散去。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街头巷尾的茶馆里,多了几段关于“小李探花”和“御赐说书人”的趣闻。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于养心殿里的那位年轻帝王来说,这一切,都只是他随手落下的一颗棋子。朱栢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这幅舆图,比市面上流传的任何《坤舆万国全图》都要详细,都要精准。上面不仅有大明,有朝鲜,有东瀛,有南洋诸国,更有那遥远的,连绵的,被统称为“欧罗巴”的土地。他的手指,轻轻地,划过西北那片广袤的沙漠。龙门客栈,金钱帮,日月神教……这些曾经搅动江湖风云的名字,如今,都已成了过眼云烟。江湖,这头桀骜不驯的猛虎,已经被他用最铁血的手段,拔掉了爪牙,关进了笼子。沈炼,这把淬了毒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黑暗。李寻欢,这块有趣的“镇妖石”,也被他扔进了朝堂这潭深水里。陆小凤,这只最会惹麻烦的猴子,正在天桥底下,用一种最屈辱的方式,替他宣扬着皇权的威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朱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厌倦。太小了。这盘棋,还是太小了。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不过是这舆图上,小小的,一隅之地。他的目光,越过高耸的葱岭,越过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沙漠,最终,落在了那片,遥远的,陌生的,西方的土地上。“贾诩。”他淡淡地开口。“臣在。”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贾诩,躬身应道。“你觉得,朕的大明,比之于前朝,如何?”朱栢问道。贾诩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我大明,国力之强盛,疆域之辽阔,远迈汉唐。”“是吗?”朱栢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汉有封狼居胥,唐有天可汗之名。朕的大明,除了关起门来,自己说自己天下第一,又做过什么,能让这四海万国,真正为之臣服的事情?”贾诩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他听出了,皇帝话语里,那股,蠢蠢欲动的,野心。“陛下圣明,臣,愚钝。”他不敢接这个话。朱栢没有再看他。他的手指,在那片名为“欧罗巴”的土地上,重重地,敲了敲。“朕听说,那里的人,自诩为世界的中心。他们的教皇,甚至敢自称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朕还听说,那里的国家,为了争夺一些,还没有我大明一个县大的土地,就能打上上百年。”“一群,坐井观天的,蛮夷而已。”朱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贾诩的心里。“贾诩,你说,如果朕的龙旗,插到他们的王城之上。”“如果朕的舰队,停泊在他们的港口里。”“如果朕,让他们的国王,跪在朕的脚下,亲吻朕的靴子。”“那这天下,还会有人,敢质疑,我大明,是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吗?”贾诩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被皇帝的这番话,给吓到了。疯了!陛下一定是疯了!远征欧罗巴?那是什么地方?隔着千山万水,远在天边!自古以来,就没有任何一个中原王朝,有过如此疯狂的想法!“陛下……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贾诩“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远征西洋,劳民伤财,旷日持久,胜负难料。昔日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便已致国力耗空,天下大乱。我大明,虽国力强盛,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折腾?”朱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富有四海,坐拥亿兆子民。朕的舰队,纵横南洋,所向披靡。朕的火器,天下无双,连东方不败那样的神魔,都要退避三舍。”“朕,想做一件事,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吗?”“朕,需要,去计较那点,所谓的‘得失’吗?”“贾诩,你的眼光,太小了。”朱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你看到的,是风险,是损耗。”“而朕看到的,是无尽的土地,是数不清的黄金,是整个世界,都将臣服在朕脚下的,无上荣光。”“朕要的,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守成之君。”“朕要做的,是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日不落帝国!”贾诩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被皇帝身上,那股,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霸气,给彻底震慑住了。他终于明白。他跟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所思所想的,是权谋,是制衡,是治国安邦。而这位皇帝,想的,却是,征服世界。“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