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栢挥了挥手,似乎,已经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臣……遵旨。”贾诩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养心殿。大殿里,又只剩下朱栢一个人。他走到御案前,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里,拿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只刻着一个字。“郑”。朱栢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令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郑和。”“朕的棋盘,已经摆好了。”“你这颗,朕雪藏了最久的棋子,也该,动一动了。”他走到殿门前,对着侍立在外的,一个小太监,淡淡地吩-咐道:“传朕旨意。”“去,净身房,把那个,叫马三保的,老家伙,给朕,带过来。”净身房。这是皇宫里,最阴暗,最肮脏的角落。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腐烂的,混合气味。这里,是无数男人,噩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无数,想要一步登天的少年,梦想破碎的地方。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太监,正拿着一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污秽。他的动作,很慢,很迟缓,就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旧机器。周围那些,年轻的,刚刚净身完毕,疼得死去活来的小太监们,都用一种,鄙夷和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他们都知道,这个叫马三保的老家伙,是个废物。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先帝看中,当过什么“内官监太监”,还下过几次西洋,风光过一阵子。但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贬到了这净身房,当一个,扫地的杂役。一待,就是十几年。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算是完了。只能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扫一辈子地,然后,悄无声-息地,烂掉,死掉。“马三保!马三保!”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净身房的死寂。一个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御前当差的小太监,正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站在门口。“陛下,传你觐见。”“什么?!”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那些小太监们,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还在慢吞吞扫地的,老家伙。陛下?传他觐见?这……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个老太监,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似乎永远都睡不醒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精光。“咱家,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平静。他扔掉手里的扫帚,拍了拍身上那件,满是污渍的,破旧衣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他待了十几年的,牢笼。……养心殿。当那个,浑身散发着馊味的,老太监,走进大殿的时候。朱栢,正在喝茶。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朕的茶,凉了。”那个老太监,也就是马三保,走到御案前,拿起茶壶,熟练地,替他,续上了热水。他的动作,沉稳,而又精准。倒水的力道,茶水的温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那双手,根本不像一个,扫了十几年地的,杂役的手。反而更像一个,伺候了皇帝一辈子的,贴身太监的手。“郑和,你老了。”朱栢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男人。马三保,或者说,郑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帝王,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能再看到陛下,奴婢,死而无憾。”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中气十足。腰杆,也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的,是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净身房里,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死?”朱栢笑了,“朕让你死,你才能死。”“朕让你,在净身房里,当了十几年的活死人。现在,朕要你,重新,活过来。”他站起身,走到郑和的面前,将那枚,刻着“郑”字的,金色令牌,放在了他的手里。“朕的宝船,还在吗?”“回陛下,宝船,一直在。”郑和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龙江船厂,六十二艘宝船,日常养护,从未间断。只等陛下,一声令下。”“朕的舰队,还能战吗?”“回陛下,水师三万六千人,日夜操练,枕戈待旦。他们,都是跟着奴婢,七下西洋的,百战老兵。他们的刀,还利。他们的炮,还响。”“好。”朱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那幅巨大的舆图前。“郑和,朕问你。”“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下西洋,到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吗?”郑和,也走上前,站在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