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晚，陆舒白似乎哪里变了，可一时间她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发毛，思索半天，她还是放弃思考，扭身离开。
两日过得极快，待沈钰韶的新衣赶制出来后，宫宴也正式开始了。短短一个月，长安城内聚集了各方来的使臣，除却回鹘与突厥，南边的大食、高丽等国亦都来使，这些天上街，时不时都能听到各式不同的语言与声音，在沈琮初执政的这两三年内，还有女皇明政的余晖庇佑，显得依旧国泰民安，大雍依旧是那个人人朝拜的上国。
丹凤门外，停满了各个驿站与官员、使臣的车驾，巍峨的宫门在阳光之下矗立，静静地俯瞰着长安城，回长安这三日，沈钰韶一直以中暑之后难受为借口，没有入宫见沈琮，后者也似乎忙于旁的事情，无暇顾及她，直至宫宴这日，方才传她来。
宴席设在大明宫内的麟德殿中，沈琮约在郁仪楼中，沈钰韶从轿辇下来时，正逢程卅从内出来，只看见她，他似乎还有些惊讶：“见过郡主……怎么不见陆大人？”
“陆卿自然是自己来了，为何与我同行？“沈钰韶笑了笑，“程大人这些日子忙着岁贡之事，想必忙坏了，还是多顾念自己身子吧。”对外，她仍旧保持着与陆舒白冷战的态度，这也是自保之法，以此来看看程卅究竞还想作甚，不失为一种法子。
被她不动声色怼了回去，程卅也没有色变，只是笑了笑：“郡主说的是，陛下正在楼内等着郡主，老臣先行了。”
她今日穿了身郁金香根染就的绛红色广袖齐胸襦裙，裙裾曳地，以金线暗绣大朵缠枝牡丹纹，在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朱色的披帛行动间如云霞轻拢，衣衫尺寸妥帖，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宫宴之上，她梳着惊鸿髻，正中插一支金凤步摇，凤口衔三串珍珠，长及肩颈，随着步履轻晃，漾出温润光晕。
不少宫人偷偷看来，知晓她的身份，眼中都是惊奇，这位郡主的名声，她们早便听过，如今亲眼见了，果觉一道不凡气度。步入楼内，老成的宫人领着她入内，推开门，却不见沈琮，只见一个同样梳着高髻，身着华服的贵妇人端坐在小食案前，见沈钰韶进来，她忙起身，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轻唤一声：“玉奴来了。”她的唇边点着朱红的面靥，笑起来格外动人，沈钰韶一时间呆了呆，方才想起面前的人的身份。
沈琮明媒正娶的妻子，当今太师之女，柳檀，亦是当今皇后，沈钰韶的亲舅母。
记忆里的这人存在感并不强，一直是个温柔得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存在，上一世沈琮无子，就连柳檀也备受指点，在沈琮病逝后，她也没有活多久，便也随之而去了。
相比起令人生厌的沈琮，这位舅母给沈钰韶的印象更好些，她眨了眨眼，乖乖行礼：“舅母。”
“好孩子，“柳檀一笑，“坐吧，你舅舅有些不适，出去休憩片刻就来，饿了吗？这些茶果想吃便吃，都是自家人，别拘束。”沈钰韶乖巧地点头，难得在沈琮的地盘这么安分。在她看来，柳檀眉间存续的忧愁化不开，配合上她温柔的性子，实在让人生不出忤逆的意思。屋内的龙涎香味道浓烈，柳檀挥手，召来贴身宫人煮茶，低垂眉目之间，仿佛含了万千思绪。
沈钰韶不动声色的喝着茶，脑中难免记起一些前世的事情。眼前的女人，是个极为善良的人，不同于二舅舅沈琮视她犹如眼中钉，柳檀年少时也曾生起过如长公主一般上阵杀敌的念头，只可惜体弱多病，这个想法也只能被现实扼杀于襁褓之中。
直至二十岁时嫁予沈琮，年少时仰慕的人成了自己的“阿姐”，她亦是有些遗憾，若是身子好些，便不必困于这深宫之中了。上一世的柳檀对自己也颇为和善，虽能力有限，却也尽力护她。“我多年不在长安，与舅母疏离了，不知舅母近来身子如何？"饮下一口茶半响，沈钰韶抬起眼，轻声问道。
柳檀抬头，似乎对于她忽然的问题有些惊愕，沈钰韶与沈琮交恶是她知晓的，因此在这时，她也有些尴尬，看沈钰韶主动与自己说话，心底到底是有几分欣慰。
“我还好，就那样，倒是玉奴，一去多年，回来倒是长高了不少，不是以前的小丫头了。”
长高了？沈钰韶不着边际地为这句话高兴了一下，看来在定远吃的那些东西还是管用的，她自己也有感觉，衣裳有时候都赶不住自己胳膊腿长的速度。“舅母能身体康健便是最好的了。“她弯着眼睛，乖巧地冲柳檀一笑。后者忙不迭点头，眼中的那种淡淡的忧伤终于消弭了几分，浮上些许笑意，只可惜，这和谐的气氛并未维持多久，沈琮便折返回来了。两人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不过今时今日的地位大不一样，沈钰韶敷衍着给他行礼，在柳檀面前，沈琮也只是咬着牙盯着沈钰韶笑了笑，没有多说旁的。
一阵么什么必要的虚与委蛇过后，沈琮装模作样问起她定远的庶务，眼看着，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朕这些年在长安，不少听闻玉奴你在定远的事迹，果真不输当年长姐风采，没有给她丢人。”
“二舅舅谬赞了。“沈钰韶不动声色地喝着茶水，余光里，看见柳檀的面色不太好看。
“朕身为一国之主，定远诸事自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