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另择高门为姻亲,朕的三个弟弟与朕也皆非同母所出。”“有了新的孩子,他便将朕与母亲彻底忘在脑后,从此朕与母亲在薛家过得连仆从也不如。”
“直到朕十岁的时候,薛乔因为染了恶疾骤然去世。"说到这里他轻哼一声,目光泛起森冷之意:“朕长子的身份到底令人膈应,薛乔的新夫人做主将朕与母亲赶出了薛府。”
“当真是个恶妇……“帝王在寥寥言语间便描述了自己凄惨的过往,有人当即试图奉承。
不想昭明帝却以同样的轻哼打断,眼中的冷意尽数化作玩味:“恶妇吗?可是朕所谓的祖父与薛氏其余族老乃至家主,皆默许了她的行事,还将薛衡之名从族谱中一并抹去。”
“至此以后,朕确实不再是薛家人。”
他似笑非笑地扫视全场,尤其是先前仿佛有诸多谏言,现下彻底一声不吭的人。
这些人不禁冷汗直冒:族谱除名再赶出家门,陛下与薛家人这得是结下多大的仇啊?如今为了江山社稷却还愿意抬举他们,当真是极宽宏大量了……难怪薛家人腆着脸上来改姓,他们可当真是能屈能伸。想到这里,他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投向本该是薛姓的五人,心里尽是鄙夷。昭明帝这些年因恩威并施的仁政极得民心,场外百姓闻言也不由开始唾弃薛家,为他们心中爱民如子的好陛下不平。四位郡王早就恨不得在地下石板间找个缝钻进去,唯有刘解意的神色全然镇定如常。
昭明帝收拾了番情绪,继续将过往娓娓道来:“之后朕与母亲不得不流落街头,那会儿各地已有战乱,河东是薛氏的地盘也留不得。”“朕同她一路南下走走停停,期间她教人琴艺,朕则替人抄书。就这样居无定所的过了七年,她染了急症没熬住走了……”“葬完她没多久,朕那时待的宛城就打了起来。听说楚地尚未有人起兵,是乱世中难得的一隅安居之地,朕便继续南下…”“逃至大刘村时朕几乎身无分文,幸而遇到丽娘。"昭明帝垂下眸光,眉宇间落满温柔:“丽娘给了朕一个家,不嫌弃朕除了皮囊别无所有,还与朕有了明月。”
他看向刘明月,说着说着,眼眶边缘忽而落下一滴泪来。抬手轻轻将之拭去,昭明帝无比郑重道:“没有丽娘便没有如今的朕,朕刘衡,这辈子就只会姓刘。”
凉薄的躯壳讲起感情之事往往更加教人动容,昭明帝与文怀皇后的故事在民间本就饱受传唱,不少人闻言不禁随他一道落泪。过往尽数公开,至此再无人对昭明帝改姓之事生出质疑。他们开始唾骂薛家,以及惋惜文怀皇后。
薛家的造孽彻底加重了刘姓的分量,而原本谁也就不敢对文怀皇后有意见。她当真是位再刚烈不过的女子,晋朝的最后一名大将便是卒于她手。就在昭明帝打至洛京城下的最后一战中,刘丽心被晋军从大刘村俘至城墙当作人质。
那日火流星自白日而降,她没有寄希望于下令攻城的丈夫,更没有等死,只拼劲一身力气硬生生将准备将她杀了祭旗的敌将一并拖出城墙。她在所有人面前与晋朝最后的防线同归于尽。双双坠落之际,在场者无不为她感到震颤,城墙下不论敌我的千军万马都陷入全盘的混乱。
刘明月恰于此时从沧州城匆匆赶回,亲眼见证了娘亲的坠落却回天无力。肝肠寸断下她怀抱着必死决心,不顾一切地只身没入乱军之中。年仅十六的女儿一人一剑,单骑于血海中夺回娘亲的尸身,此后英勇纯孝其名举世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