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渔用过晚膳,方回到王府。
此前她已和殿下说过,只是长寿面还是留到回来再用。府门前的灯笼早早亮起,暖黄的光晕染了一地。她踏进寝院,却见傅渊独自坐在庭中石桌旁,撑着脑袋看她,指了下桌上热气腾腾的海碗。
姜渔不由加快脚步,小跑到他面前,傅渊起身,朝她伸出手:“来。”姜渔被他牵着在石凳上坐下。碗中是碗清汤面,细细的面线盘成圆满的一团,上面铺着香菇、青菜、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尝尝。"傅渊将竹箸递到她手中。
她挑了一箸,面很劲道,汤头鲜美,是家常却用心的味道。“喜欢?"他问。
“嗯!"姜渔用力点头。
傅渊道:“初一和的面,十五熬的汤。”
下人们不知何时已悄悄退下,庭中只剩他们二人,和头顶一轮渐圆的秋月。姜渔笑着抬眼:“没有殿下的功劳?”
傅渊微微挑眉:“你真想吃我做的东西?”姜渔捏着筷子,最终诚实地道:"不想。”傅渊看上去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不过还是揉了下她的脑袋:“先吃完,我有别的礼物送你。”
一碗面没多久就见底了。
姜渔放下筷子,擦净嘴角,随他走进屋子里。外间榻上摆满今日收的礼物,她眼尖地发现,其中多了些没看过的匣子。“哪个是殿下送的?”
“你猜猜看。”
傅渊牵着她的手坐到榻边,姜渔仔细辨别,挑中其中一个朱漆描金的匣子。这匣子不小,约莫两尺见方,雕着缠枝莲纹,锁扣处嵌着块温润的白玉。“猜对了吗?"她仰起脑袋,兴致盎然地问。傅渊不答:"打开看看。”
姜渔打开,里面是一套笔墨,笔是紫毫小楷,墨是上好的松烟墨锭。傅渊从身后拥住她,俯首,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十三岁,"他低声道,“你想要一套新的笔墨。”姜渔愣住。
他握着她的手,引她拿起旁边另一个匣子,咔嗒开启。是一盏竹编的提灯。
灯骨细密,糊着素白的纱,纱上以淡墨绘着疏落的竹影。灯内设有小巧机关,可放入特制香丸,点燃后,灯光透纱而出,竹影摇曳,香气也随之袅袅散开他的吻落至她眉心,语气轻柔地道:“十四岁,你想要一盏不会伤眼的夜灯。”
姜渔的指尖微颤,无需他引导,便看到旁边又一个匣子,小心翼翼打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含苞的莲花,花心一点淡紫的翡,清雅别致。“十五岁,你及笄了,想要一支漂亮的簪子。”吻落到她眼睑,她的眼眶开始湿润。
第四个匣子,里面装有全套青瓷茶具,一壶四盏,釉色是雨过天青,盏底皆手绘着细小的、姿态各异的海棠。茶壶内壁竟也绘着一朵,须得斟了茶,在下才能窥见。
“十六岁,你想要一套新的茶具,因为那年你喜欢上喝西湖龙井。”吻辗转落至鼻梁,一处即分,她鼻端莫名酸涩。新的匣子,是一副泛黄的纸轴,看上去颇有些年岁,姜渔一经打开,目光便凝住。
“十七岁,你开始学前朝大家谢岭的草书,想要一副他的真迹。”吻从脸颊落下,轻啄至唇角。
姜渔停了许久,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既不是珠宝,也不是器物,而是一本手抄的册子。
翻开来看,是按月令编排的花草谱。正月兰、二月杏、三月桃……直至十二月腊梅。每一页都绘着当令花木的形态,旁注习性、典故,甚至食用或入药之法。字迹是她最熟悉的风骨秀逸,不拘一格,绘图却又极精细。“十八岁,你想要走遍天涯,知四时花草,不负春秋。”那吻最终落到她嘴唇,逐渐深入。
姜渔揽着他的脖子,忘记去打开最后一个匣子。两人的剪影落到窗上,恰如画中眷侣。
直至一吻结束,他牵着她的手,开启最后礼物。他将她抱到腿上,抵在她耳畔,低低地说:“十九岁,你思念家人,想要回到蜀中。”
匣子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封回信。
一封署名"梓州徐氏”,来自她外祖父母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