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灰头土脸的,到了也不寻个地方歇着,还在这儿等我。”
余光睨见太子凛冽的面色,茯苓咽了咽口水,稍稍往前半步躲到了自家姑娘的身影下,道:“奴婢本来要去寻姑娘的,但听闻卫侍卫已经前去寻姑娘回来歇着,就在这儿等着了。”
崔攸宁笑了笑,问着她其他女医的状况,得知是乔言卿闭了馆带着医馆中的全部女医赶来时,也算不上多么诧异。
医馆内的大夫们都是她亲自寻来的,相识相知共事近三四年,大抵了解她们的性子,乔言卿定然是问过她们的意思,若她们不愿的话,乔言卿也不会逼迫她们前来。
忖了会儿,崔攸宁道:“明日你早早去寻乔言卿,叫她分批安排大家前往不同的医馆,州府旁边的院子多是些身负重伤的病患,就由她带着两位大夫守着。”
茯苓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姑娘不过去吗?”“明日我还有别的事情。“崔攸宁掰着手指数了下时辰,道:“明日卯时一刻唤我起身。”
容琛没有言说过多,但她隐隐有猜到,此次随行前往南邺镇的不单单是工部侍郎等人,想必还有谢清皓和李御医等人也会随着前往。果不其然,翌日朝阳未升时分她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谢清皓等三位御医都等候在外。
洪水突袭南邺镇想来造成的伤亡不小,御医随行也是为了能够及时医治伤者,避免造成更多百姓伤亡。
容琛昨夜宿在了书房中,走出见到背对着自己不知在与谢清皓言说着什么事情的崔攸宁时,微微皱了下眉。
看着朝臣们拱手行礼,崔攸宁回身。
容琛走上前,“你留在临安城便可。”
“南邺镇的伤者中定然有不少妇孺,"崔攸宁昨夜就已经想好了,若是伤在旁的地方御医们尚且能够医治,但要是伤到了隐密处伤者不见得会言说出来,“我过去也能够帮衬上一二。”
临安城民风比不得京中,明显要更为拘束上不少。昨日观察下来崔攸宁就已经察觉到,多是隐而不发的妇女们,要不是她昨日看到一女子胸口处衣裳隐隐有血渍后询问是何缘故,女子欲言又止多时,避开其他大夫小声道胸口上亦受了伤。
容琛静默须臾,道:“注意安全。”
便是应下的意思了。
崔攸宁舒了口气,等卫昭牵着休整整日的骏马过来,翻身上马跟着前往。整夜过去,南邺镇上的洪水稍有下降。
不过临近南邺镇时骏马就已经靠近不了,映入眼帘的是道道泛在浑浊水面上的小舟,船夫划着舟前去各处房屋接下爬上屋顶躲避洪水的民众。崔攸宁睨见飘浮在水面上的尸体,身子不受控地颤了颤,眉梢紧紧地拧到了一处。
南邺镇的灾情,要比她昨日沿途所见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来的严峻。看着容琛对着程珏等人低语微许,转身踏上了某艘泊靠在岸边的小舟,崔攸宁眼皮子微跳,倏然明白了他这是要参与进去,营救受困的百姓。他站稳后,目光侧了过来。
眼瞳相撞片刻,容琛吩咐着卫昭:“你留下,照看好太子妃。”正要踏上小舟跟随前往的卫昭怔住,伸出的脚停滞在半空中,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容琛已经吩咐船夫划船离开,与他一同前往的只有程珏。崔攸宁皱着眉,不过也没有多少空闲的功夫说太多,眼看着工部侍郎等人踏上一艘又一艘的小舟,由着小舟将他们送离。“你随我一起,帮忙接营救回来的百姓。“她对卫昭道,而后走到一艘将将靠泊的小舟前方,待它停稳过后接过小舟上衙役递来的婴儿交给卫昭,搀扶着身子发软的妇人踏上高处。
来来往往的小舟一艘接连着一艘,就没有断过。也好在接回的百姓只是受了点轻伤稍稍处理便可,不过没有多久崔攸宁就听到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呼唤声,声音中满是急促的意味。她循声望去,就见即将靠近的小舟上有衙役挥舞着双手,神色焦急不安,时不时地低头看着小舟内。
崔攸宁和卫昭对视了眼,待小舟再靠近些许,一眼就看到躺在舟内的少女,半张脸被血色浸润,定眼一看,她倒吸了口凉气。少女额头上有道窟窿,不断往外渗着血。
衙役弯身抱起少女,道:“她家旁边恰好有棵树,我们前去营救时恰好遇到水波涌动,树木被连根拔起的时候砸了下来,砸到了她。”卫昭单脚踩上舟边,伸手接过少女。
水波再次涌起引得小舟往外飘动,卫昭止不住稍稍抖了抖,口口的距离被拉到了极限,崔攸宁眼疾手快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稳住他的身子。不曾想踩上的泥土忽而重重地往下陷,她整个人都被带了下去,水波涌到脸上的时候崔攸宁只听到划破天际的惊呼声,再然后就听不见了,耳畔响起的只有一道又一道沉重的水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