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台,与刘备联姻之事日近,可否不反耶?”
下邳城外,吕布营地,陈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吕布说出这番话。
“将军!”
陈宫的声音因震惊和急怒而微微发颤,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吕布的臂膀:
“此言何意?不反?将军莫非忘了,我等为何会在此处?!”
吕布被陈宫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讪讪,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避开陈宫灼灼的目光,望向远处下邳城模糊的轮廓:
“公台勿急,那织席贩履之辈待我等不薄,让出盱眙,淮阴二县暂且容身,如今更愿结秦晋之好。”
“若真成了姻亲,同守徐州,共御曹贼,链接袁术,岂非美事?何必”
“美事?!”
陈宫猛地打断吕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讽刺:
“将军!你岂能如此天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压低声音,字字如刀,直刺吕布心防:
“将军之威名,刘备岂不惧耶?”
陈宫目光如炬:
“将军勇冠天下,世人皆知‘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刘备虽表面仁厚,内心焉能不忌惮将军之神威?”
“他今日收留,不过是权宜之计,借将军之威名震慑四方,权衡丹阳旧部与徐州士族,更是因其新得徐州,根基未稳,需喘息之机!”
“一旦其羽翼丰满,将军这头猛虎,便是他第一个要除去的眼中钉!”
“刘备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无时无刻不在防备!那张飞,每每见将军,眼中皆含怒意,视将军如仇仇!”
“关羽亦傲然冷视!此非忌惮防备之明证?联姻?此乃缓兵之计,欲以儿女之情,缚住将军!”
“天下之大势,岂容我等苟安?”
陈宫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
袁绍雄踞河北,虎视眈眈。刘备若稳据徐州,下一步便是集成力量,北拒袁绍,西抗曹操。”
“将军夹在其中,以客军身份,能得几分信任?几分实权?若刘备胜,必削将军之兵权;若刘备败,将军亦随之倾复!”
“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下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若趁其不备,袭而取之,则徐州可定!”
“以此为基业,进可争衡中原,退可割据一方,岂不强过仰人鼻息,朝不保夕?”
吕布听着陈宫条分缕析,句句切中要害,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篝火的光芒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跳跃。下邳城的轮廓在暮霭中显得庞大而诱人。
陈宫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不断啃噬着那点刚刚萌芽的“信任”。
夜风呜咽,吹得营火明灭不定。吕布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丝尤豫已被凶狠和决绝取代,他望向陈宫,声音低沉而危险:“公台依你之见,当如何?”
陈宫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眼中精光一闪,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当刘备哨马来报袁术进犯之时,速反!”
然而,严夫人和自家女儿吕玲绮的话却让吕布陷入到了纠结当中:
“且容我三思。”
接下来的数日,吕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尤豫和煎熬。陈宫每日必来,言辞愈发犀利,不断强调刘备的虚伪、时机的紧迫、坐以待毙的危险。
而每当夜深人静,夫人严氏温言细语的劝诫,那“人望”、“大义”“只愿与君共春秋”的字眼,又在他耳边回响。
他变得沉默寡言,脾气暴躁,对陈宫的建议,时而点头称是,时而又断然否决。
那“待袁术进犯便动手”的命令,始终未能明确下达,整军的密令也执行得拖泥带水。
陈宫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敏锐地察觉到吕布的反复无常,尤其是每次在吕布见过夫人和他女儿之后,那份杀伐决断的锐气便消减几分。
数日之前吕布的那句“且容我三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宫心中激起危险的涟漪。
他太了解这位主公了,“三思”往往意味着动摇,尤其是在夫人严氏的枕边风面前。
他独自在帐中枯坐良久,烛火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吕布的反复,彻底断绝了他辅佐其成就霸业的最后一丝幻想。
这头猛虎,终究被儿女情长和妇人之见磨平了爪牙,甘愿成为刘备砧板上的鱼肉!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随之而来的决绝涌上心头——既然吕布已不可救药,为了自己的志向和性命,必须另谋出路。
深夜,陈宫秘密召见了郝萌。他没有直接说出弑主计划,而是以无比沉痛忧虑的语气,描绘了一幅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