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让鲁肃消化这番话,继而缓缓道:
“子敬弃江东而择主公,难道仅仅因为弈之缘故?非也。乃是因为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主公虽屡经坎坷,然其仁德信义,百折不回,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之心,绝非袁术、刘表等辈可比!”
“主公乃帝室之胄,此乃‘名’;有匡扶天下之志与能,此乃‘实’。名实相副,方能承载大义,汇聚人心!”
“子扬只见天命之衰,未见人心思汉;只见旧室之朽,未见新枝萌发之可能。此其见识之局限,亦是其身处淮南,见惯了袁术僭逆之辈,故而心灰意冷所致。”
高弈最终为刘晔的心态做了注解,鲁肃听完高弈这一席话,眼中迷茫渐去,想起这几个月看着刘备的所作所为,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感慨道:
“听棋巍一席话,肃茅塞顿开!子扬虽智,然其境遇局限其眼光。肃既已择定明主,又岂能因友人一言而动摇?”
“主公虽暂处徐州,然其志岂在徐州?我等所做之事,正是于废墟之上,重燃汉室之光,虽艰难万分,却正是我辈责任所在!”
他拿起案上笔帛,神情肃然:
“肃当亲笔回信子扬,既谢其关切之意,亦要陈明我志!”
高弈微笑颔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鲁肃奋笔疾书,鲁肃笔走龙蛇,将其所思所感尽付纸上:
“子扬足下:惠书敬悉,感慨良多。足下所言汉室倾颓,气运衰微,肃岂不知?然肃尝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天命靡常,岂可坐而论之?昔光武中兴,岂非于莽贼篡逆、天下崩析之际,奋起于草莽,终续汉祚?今日之势,虽危于往昔,然亦未尝非英雄奋起之机也。”
“刘使君玄德公,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仁德布于百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自起兵以来,屡遭困厄而志不稍堕,此非具大毅力、大志向者不能为也。”
“肃不才,然观其人,察其志,信其乃承续汉统、拨乱反正之英主,故愿效微劳,附其骥尾。”
“足下聪敏,善知大势,然或困于淮南所见,未察徐淮之间新气象。”
“我主虽地狭兵少,然上下一心,将士用命,广陵盐政新立,民生渐复,此正积攒实力,以待时变之基。”
“岂不闻‘些许薪火,干柴自燃’?肃深信,我主秉持仁德,励精图治,天下思汉之士,必如百川归海,终成大势!”
“足下乃汉室菁华,阜陵王之后,身负才学,更当念祖宗创业之艰,思社稷倾复之痛。”
“岂可因一时之晦暗,便言天命尽弃,人力无为?曹孟德虽强,然其心难测;袁本初虽众,然其谋多疑;孙伯符虽勇,然其基未固。天下之变,未可知也!”
“肃愿与足下共勉:尽人事以待天命,而非坐待天命而废人事!江淮非远,盼他日能与足下把盏,再论天下!肃,再拜。”
书信写完,墨迹未干,鲁肃将其封好,唤来心腹之人,命其速送往淮南成德刘晔处。
做完这一切,鲁肃只觉得心中块垒尽去,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他转向高弈,拱手道:
“棋巍,多谢点拨。”
高弈还礼笑道:
“子敬心中本有乾坤,弈不过稍作梳理耳。子扬之才,世所罕见,若能醒悟,他日或非没有共事之主公的可能。”
此言似有所指,却又缥缈难捉,鲁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随即摇摇头:
“子扬心高气傲,且其见解已深,恐非轻易能改。然,尽我之心,表我之志,足矣。”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案头上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书。
未来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但内心的方向却从未如此清淅;说服刘晔或许艰难,但坚定了自身信念的鲁肃,将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辅佐刘备、匡扶汉室的艰难伟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