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列国,所求者,非一己之安,乃匡扶世道之机也。”
刘晔看着刘备,他对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大汉皇叔亦有所耳闻,他微微颔首:“晔有一言,关乎我汉室,关乎我刘氏,还请玄德公屏退左右。”
“可也。”
刘备点头,看向高弈和赵云:“还请棋巍,子龙于庄外等侯。”
“喏。”
高弈拉了拉还欲说些什么的赵云的衣袖,刘哗的老仆也关上房门远离草庐,而后三个人便离开了,刘哗随后说道:“玄德公所言,自有道理,然哗观当今天下,我汉室衰微,大宗失德,外戚宦官把持朝政久已。”
“刘氏有今日天下沸反,非一日之寒;且群雄并起,皆怀虎狼之心。”
“且玄德公因此前袁术阻隔,未能奉迎天子大宗,有天子在他人之手掣肘。”
“纵玄德公有伊尹、周公、霍光之才,恐亦难挽狂澜于既倒;勉强为之,不过是空耗民力,徒增纷扰,玉石俱焚而已。”
这话语中,透露出对汉室的失望,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刘备事业前景的质疑。
刘备神色郑重,恳切言道:“子扬先生之虑,备岂不知?备亦尝颠沛流离,屡遭困厄,深知世事维艰。”
“然备每思及桓、灵以来,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四海鼎沸,百姓流离,便寝食难安。”
“秦末之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高祖为救天下黎庶于芒砀山斩白蛇起义”
。
“我等既为高祖后裔,受百姓厚望,自当有匡扶汉室、解民倒悬之责!”
“纵使前路千难万险,困顿难行,备亦当抵砺奋进,虽九死犹未悔!”
“且此前有少康诛寒浞以中兴之事,备欲效仿,匡扶汉室又何尝不可为?”
刘备这番话说得至诚,没有虚言矫饰,只有身为宗亲的责任感和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刘晔听着,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刘备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玄德公新得汝南,淮南,庐江三郡之地,欲如何处置袁术旧部?又如何看待江北士民之心?”
这是一个尖锐而实际的问题,考验着刘备的政治智慧,刘备答道:“袁术逆天而行,其麾下助纣为虐者,自当按律惩处。然多数将士、官吏,或为形势所迫,或仅为谋生。”
“当秉持仁德,恩威并施,但能弃暗投明、真心归附者,皆量才录用,既往不咎。
“至于士民,当广施仁政,轻徭薄赋,选拔贤能,使其知我汉室德行未衰,王道可期。”
刘晔再次陷入沉思。他仔细打量着刘备,这位以“仁义”着称的左将军,眼神中的真诚不似作伪。
他又想到袁术的败亡如此迅速,刘备集团展现出的战斗力和凝聚力,以及高弈、鲁肃等人的才能。
或许,自己之前的判断,过于悲观了?汉室的气运,未必就已彻底断绝?在这江淮之间,是否真的孕育着新的希望?
良久,刘晔缓缓抬起头,眼中那份疏离和淡漠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带有探究意味的光芒:“玄德公诚意,晔已感知,然出仕之事,关乎一生志业,晔需慎重思之。”
“不若这般,玄德公可先将治理淮南、庐江之方略、所遇难题,告知于晔。”
“哗虽居草野,或可竭尽愚钝,草拟一二浅见,供玄德公参详;若所言略有可取,再议其他不迟。”
这并非立刻投效,但已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号!意味着刘哗愿意开始接触和思考刘备集团的事务。
刘备大喜,知道此事急不得,能打开局面已属不易,当即应允:“如此甚好!备便静候子扬高论!”
随后,刘备便与刘哗就淮南地区的户口清查、赋税征收、豪强安抚、水利兴修等具体政务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刘晔虽隐居,但对地方情弊、天下大势的了解却极为深刻,言谈间每每切中要害,令刘备频频颔首。
直至日头偏西,刘备才率高弈和赵云告辞离去,临行前,刘备再三邀请刘哗方便时可至寿春相聚,刘哗亦拱手应允。
在送走刘备后,他独自站在庄前,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心中久违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或许,乱世之中,真的还有值得辅佐的明主,还有重振汉室的可能?
他转身回到书斋,铺开了竹简,开始认真地思考起刘备提出的那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