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1. 书趣阁
  2. 其他类型
  3. 历史杂烩
  4. 第7章 快马
设置

第7章 快马(2 / 4)


苦,就偷偷留了,想着让他拼个念想……谁知道夜里就被人剪了去。”

苏卿卿指着他账本上的记录:“你这余料不止给了刘公公吧?上个月初三,你还送了两匹到城西的‘晚晴阁’?”那是家专做寿衣的铺子,老板娘是个寡居的妇人,据说一手绣活出神入化。

吴老板脸一红,支吾道:“是……是给周寡妇的。她男人以前是织造局的绣工,去年染病死了,留下个瞎眼的女儿。那姑娘总摸着她娘绣的凤凰帕子哭,说想爹了……我想着,给点云锦边角料,让她娘绣只凤凰枕头,也好让孩子有个念想。”

赵虎正蹲在门槛上啃糖粥,闻言忽然插嘴:“那周寡妇的绣活,是不是跟宫里的样式像?我前儿路过‘晚晴阁’,见门口挂着件寿衣,上面的凤凰眼,绣得跟真鸟似的发亮。”

沈砚之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那方洮河砚。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砚池里的水珠愈发透亮。他忽然想起刘太监院里的石榴树,想起周寡妇女儿手里的帕子,指尖在砚边轻轻敲了敲:“去‘晚晴阁’看看。”

晚晴阁的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就闻到股淡淡的艾草香。周寡妇正坐在窗边绣花,她女儿趴在旁边的竹榻上,手里捏着块碎云锦,指尖在缺了翅膀的凤凰纹样上摩挲。见有人来,妇人慌忙把手里的东西往抽屉里塞,却还是被沈砚之瞥见——那是块绣了一半的凤凰尾羽,针脚细密,竟和凤纹镜上缺的那块一模一样。

“是我剪的。”小姑娘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我听王阿婆说,宫里有面镜子,上面的凤凰少了尾巴,我想把它补全了。我爹以前总说,凤凰是吉祥鸟,补全了,娘就不会总哭了。”

周寡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爹就是当年给凤纹镜绣镜套的绣工,镜子丢了,他被当成疑犯,在牢里熬坏了身子……我这女儿,打小就记着她爹的话,总想着把那凤凰补全了,好像这样,她爹就能回来似的。”

沈砚之把洮河砚放在桌上,砚底的冰纹在阳光下流转,像极了当年绣工们染丝线用的染缸。他忽然明白,那些被剪走的凤凰纹样,从来不是什么阴谋的碎片,而是一个个普通人心里的念想——老人想给早逝的孙女凑只完整的凤凰,小姑娘想替含冤的父亲补全那面镜子,连吴老板偷偷留下的云锦余料,藏的也是份见不得光的善意。

“凤纹镜的案子,当年定得仓促。”沈砚之提笔蘸了墨,这次却没写字,只在宣纸上画了只完整的凤凰,翅膀舒展,尾羽华美,“李文,去查查当年的卷宗,看看周绣工的案子里,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

赵虎不知何时买了串糖画,正递给那小姑娘,嘴里嘟囔着:“补凤凰哪有吃糖画实在,你看这凤凰,比云锦绣的还精神!”小姑娘怯生生接过来,含着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苏卿卿把那方“清风”砚包好,放进柳姑娘送来的锦盒里:“看来这苏州的雨,不光洗出了线索,还洗亮了人心。”

离开晚晴阁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清白斋”的牌匾上,柳姑娘正站在门口晒砚台,见了沈砚之就笑:“李文刚遣人来说,查到当年看管凤纹镜的刘太监,其实是想把镜子偷出来给重病的小孙女当念想,没成想被巡逻的侍卫撞见,慌乱中摔碎了镜缘,后来周绣工替他顶了罪……”

沈砚之接过柳姑娘递来的清茶,茶盏的温度刚好,像怀里那方砚台的凉意褪去后,余下的温润。他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的形状像极了只展翅的凤凰,在暮色里慢慢舒展。

“走吧,”他转身看向赵虎和周明,“京城的砚台,该添新墨了。”

赵虎拎着新买的酱牛肉,已经迫不及待要赶路,嘴里还念叨着:“回去得让王老板多卤点牛筋,这次苏州之行,没遇上刀光剑影,倒吃了不少好东西,值了!”

沈砚之把洮河砚揣回怀里,砚池里还留着苏州的雨珠,晃一晃,真像撒了把碎银子。他忽然想起刚到苏州时,觉得这案子里藏着别的故事,如今看来,那故事里没有阴谋,只有些寻常人的悲欢,像砚台里磨出的墨,初看是浓黑的一团,仔细品品,却藏着万千滋味。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却不似来时的急切,倒像带着几分从容。沈砚之回头望了眼苏州城,夕阳正给城墙镀上层金边,“清白斋”的墨香混着糖粥的甜气,顺着风飘过来,缠在马蹄扬起的尘土里,成了段暖融融的尾声。

而那方刻着“清风”二字的洮河砚,后来被沈砚之摆在了案头最显眼的位置。每逢雨天,他总会想起苏州的雨珠落在砚台上的样子,想起那些藏在凤凰纹样里的故事,忽然觉得,这世间最该被珍视的,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案,而是这些藏在烟火里的、小小的善意。

回到京城时,恰逢一场初秋的夜雨。沈砚之把那方洮河砚摆在案头,砚池里的水珠还带着苏州的潮气,被窗缝溜进的风一吹,竟真凝成了李文说的碎银子模样。


设置
字体格式: 字体颜色: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