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痕?沈砚之突然想起柳云嘶吼的那句“是你用腰带勒死了他”。当年柳燕杀柳郎用的是腰带,如今杀柳云的人,手法竟如出一辙。
他看向窗外,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塘里的荷花上。粉荷不知何时谢了半朵,露出里面的莲蓬,而那朵白荷的花瓣上,竟沾着片细小的柳叶——是从阁楼方向飘来的。
沈砚之突然明白了。柳燕根本没自尽。她留下载缝的衣角、苏姑娘的纸条,不过是为了引他去查假账,好让自己趁机脱身,去完成真正的事——她要亲手杀了所有牵连者,包括藏着真账册的人。
而那朵沾着柳叶的白荷,是她留的记号。柳叶,柳燕。她在告诉沈砚之,真账册的下落,她早就知道。
沈砚之抓起佩刀,对赵三沉声道:“备马,去京城。告诉所有人,柳燕逃了,目标——御史台石狮子。”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朝着京城的方向。沈砚之回头望了眼那塘荷花,白荷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苏姑娘当年在画舫上对他挥手的样子。
他忽然懂了苏姑娘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燕儿,我替你死,是盼你好好活着,不是盼你藏着恨。”可柳燕终究还是被恨困住了,就像那本被藏了三年的账册,终究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更深的泥沼里。
而此刻的御史台石狮子下,一个穿绿裙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指尖抠着石缝里的泥土,眼角的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怀里揣着半块鸳鸯玉佩,另半块,正随着柳云的尸体,沉在某个不知名的河底。
沈砚之快马加鞭赶到御史台时,正撞见绿裙身影从石狮子后站起,手里攥着个油布包——正是那本真账册。柳燕见他来,眼角的痣猛地一跳,转身就往巷子里跑,沈砚之翻身下马追上去,却在拐角处被她回身掷来的东西逼停。
那是半块玉佩,鸳鸯的另一半,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是柳云的血。“沈大人别追了,”柳燕的声音带着喘息,却透着股诡异的平静,“你真以为苏姑娘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沈砚之盯着那半块玉佩,突然想起张婆说的“柳燕杀了柳郎”。当年柳郎要交账本,究竟是要交给御史,还是交给侍郎的死对头?他猛地看向柳燕手里的油布包:“账册里记的,不只是贪墨吧?”
柳燕突然笑了,笑声比三年前阁楼里的呜咽更瘆人:“苏姑娘的父亲哪是被侍郎害死的?他本就是侍郎的同党,是贪墨的主谋!那账本里记的第一笔账,就是他挪用赈灾款的明细!”
这话像冰锥扎进沈砚之心里。他想起苏姑娘掌心里的“柳郎亲启”,想起那荷囊里的赤金线——赤金线是贡品,寻常百姓哪能拿到?除非……是从官库里流出来的。
“柳郎发现岳父贪墨,想劝苏姑娘一起揭发,”柳燕的声音陡然尖利,“可苏姑娘护着父亲,竟和侍郎联手,骗柳郎喝下毒酒!我哥不肯死,她才用腰带勒死了他!我亲眼看见的!”
沈砚之猛地攥紧佩刀,刀柄硌得手心生疼。难怪柳云说“怕牵连到你和苏姑娘”,原来柳郎要揭发的,本就包括苏姑娘的父亲。而苏姑娘替柳燕顶罪,哪是心软,是怕柳燕活着说出真相,毁了她父亲最后的名声。
“张婆说的替身,是苏姑娘故意让柳燕假死,好让自己以‘柳燕’的身份活下去,”柳燕举起账册,油布在风里哗哗作响,“她躲在画舫上被侍郎折磨?不,她是在等风声过去,好销毁所有能证明她父亲贪墨的证据!包括这本账册!”
沈砚之突然想起那片荷叶背面的“柳”字,针脚里的赤金线——赤金线来自官库,定是苏姑娘父亲挪用的赃物。柳燕用它绣荷囊,根本不是纪念谁,是在留下证据!
“那你这些年躲在阁楼,”沈砚之的声音发哑,“看着苏姑娘假死,看着柳云被收买,为何现在才露面?”
柳燕的目光落在石狮子的爪子上,那里有道新刻的划痕:“因为苏姑娘留了后手。她怕侍郎撕票,把真正的账册分成两半,一半藏在荷囊,另一半……刻在了柳郎的墓碑背面。”她突然扯开绿裙的内衬,里面露出张拓片,上面的字迹与账册完全吻合,“我等了三年,就是等柳云把荷囊带回来,好拼齐完整的证据。”
沈砚之看着拓片上的落款,赫然是苏姑娘父亲的名字,旁边还有行小字:“女苏婉藏于柳郎墓”。苏婉,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名。
这时,巷口传来马蹄声,赵三带着人赶来,身后却跟着个意想不到的人——大理寺的李大人。李大人手里拿着本账册,脸色铁青:“沈大人,赵兰交的果然是假账,真正的账册……”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柳燕手里的拓片惊得住了口。拓片上的笔迹,与他当年恩师苏主事的笔迹分毫不差。
“恩师果然是被胁迫的,”李大人的声音发颤,“他在账册里留了注,说自己被侍郎控制,若他身死,定是被灭口……”
柳燕突然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