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示意她附耳过来,悄声道:“你也不是外人——大嫂那手臂,竟是王氏给弄折的。”
见沈长乐适时露出惊容,秦氏满意地继续道:“不过也怨不得王氏,大嫂那般性子,也唯有王氏这样的才制得住。只是这次确实被雯哥儿撞个正着,当场就请了老太太主持公道。”
她忆及当日情形,压低嗓音:“老太太与二嫂都过去了,最后依着雯哥儿的意思,让王氏亲自侍疾直至痊愈。毕竟咱们这样的人家,休妻不是儿戏。”又意味深长地补充,“王氏也确实该敲打敲打了。老太太夸雯哥儿处置得当,既警醒了大嫂,又挫了王氏的锐气。”
“后来才知晓,王氏在祖宅早已用软刀子把大嫂架空,连雯哥儿外院的事都要插手。这次正好借题发挥,杀杀她的气焰。”秦氏轻抚茶盏,唇角微扬,“往日只觉得雯哥儿过于温文,如今看来,倒真有几分你小舅的决断。”
沈长乐暗暗颔首。
听完这桩宅门秘辛,她心满意足地理了理衣袖,心底闪过洞察世情的微光。
以后为人媳妇后,真要是遇上了恶婆婆,软刀子收拾确实是一门学问,但也要慎之又慎,可别落下把柄。
……
这日逢程诺休沐,特意让沈长乐往凤鸣寺上香,说那处香火极灵。
沈长乐心下苦笑,小舅在百忙之中仍记挂她的婚事,便推说小舅母生产在即,自己不便离开。
程诺却道:“无妨,近来事务已料理得七七八八,正可清闲几日。你且放心去,我让程叁带人护送你。”
见推辞不得,沈长乐只得整装出发。
虽不信神佛,却也不忍拂了小舅一片心意。
车驾行至西城外,后方有车队欲超前行。
赵长今观对方旗号,见有“临安金氏”“永祥二年两榜进士”等字样,再看自家“通州沈氏”“天启十二年两榜进士”的招牌,略逊一筹,便命车夫让道。
不料对方侍卫经过时,竟冷嗤一声:“没眼力见的东西,区区通州沈氏,算个什么东西?”
赵长今素日打着程氏旗号行走,何曾受过这等气?当即拔刀直指对方:“匹夫安敢放肆!”
那侍卫见对方人多,心下虽怯,却仍强撑门面:“阁下可想清楚了,真要与我临安金氏为敌?”见赵长今面露不屑,急忙抬出靠山,“钱塘萧家六奶奶在此,尔等也敢造次?”
钱塘萧氏!
赵长今气势顿敛,连忙换了一副态度。
沈长乐在车内听得动静,心下一动:临安金氏?莫不是金月华?
掀帘望去,果见几个眼熟的护卫,车内必是金月华无疑。
她竟已与萧家定亲了?
此时金月华已知晓沈长乐在车队中,特意掀帘笑道:“长乐表妹,别来无恙。”
沈长乐压下心中厌烦,含笑寒暄。
见金月华已梳了妇人髻,便顺势问起亲事。
金月华正等着这一问,唇角微扬,语气温婉如春水:“蒙家中长辈厚爱,许了萧家四房的六公子。”她轻抚鬓角,状似不经意地补充,“说起来,六郎前日刚得了翰林院修撰的职缺,整日忙得不见人影呢。”
沈长乐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诚挚笑靥:“萧六爷年少有为,姐姐好福气。日后还要请姐姐多多照应。”
金月华打量她未嫁的装束,想起听闻的婚事坎坷,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却越发温和:“表妹这般品貌,良缘必在前方等候。”
言语间那份居高临下的怜悯,比直白的炫耀更令人难堪。
送走金月华后,沈长乐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
但行不过数里,她便缓过劲来——既是天命要低嫁,更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她倚着软枕,随着马车颠簸渐次平定心绪。
低嫁何尝没有好处?
婆婆刁难自有手段应对,夫君不贤便等他没了价值再处置。
只要程家不倒,她照样能过得舒心自在。
在凤鸣寺敬香后求签,解签道士声称她的正缘已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明知是讨吉利的套话,沈长乐仍欣然打赏二十两银子。
归途顺道巡视新置的田庄,召见庄头询问年景物价,一一吩咐妥当后,方从容返京。
行至半途,天色已晚。赵长今见乌云蔽月,恐有夜雨,便上前禀道:“大小姐,看这天色将雨,怕是赶不及在闭城前回京了。前边有处客栈,不若歇宿一晚,明日再行?”
正说话间,前方林间忽传来兵刃相交之声!赵长今立时警觉,命车队停下戒备。
沈长乐掀帘望去,只见十余名黑衣人正围攻一人。那人玄色锦袍多处染血,身形虽见踉跄,出手却依旧狠辣,竟是萧彻!他身旁护卫已倒毙大半,仅剩两三人在苦苦支撑,情势岌岌可危。
赵嬷嬷探头一瞧,啐道:“哟,竟是萧家那位贵人!虎落平阳被犬欺,活该!”
语气中满是昔日断腿之怨。
沈长乐与孔嬷嬷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此时萧彻也瞥见了程家车驾,扬声高呼:“沈小姐!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