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身的考量。”
她既表达了不惧外放的态度,又留足了余地。
当晚,沈长乐便将程露的担忧与试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萧彻。
萧彻听罢,并无意外之色,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眸色深沉:“你表姐所虑,并非空穴来风。陛下春秋已高,太子与成王之争日趋激烈,京城已成是非之地。我萧家历来只做纯臣,不涉党争,但身处漩涡边缘,难免被波及。若能趁此机会外放,暂离京城,确是规避风险的上策。”
沈长乐点头:“我与夫君所想一致。只是,若外放,以你的品级,必是主政一方。然则,江南、两湖这等富庶紧要之地,恐怕早已瓜分殆尽,未必有合适的位置。”
萧彻看向她,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若真外放,多半是偏远贫瘠之地,民风或许彪悍,条件定然艰苦。你……可愿随我同往?”
沈长乐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夫君在何处,妾身自然在何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岂有贪图安逸、独留京城的道理?只是……”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现实的无奈,“我身为宗妇,上有长辈,中有妯娌,下有族务,恐怕……并非我想走,便能轻易脱身的。”
她语气中的那一丝几不可闻的失落,未能逃过萧彻的耳朵。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立刻说什么,只道:“此事尚需运作,未必能成。即便要外放,宗族这边,也需妥善安排。你既有此心,余下的事,我自有计较。”
话虽如此,沈长乐心中明白,宗妇之责重于山,离京外放,谈何容易?
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对于离开京城是非之地、或许能与夫君在地方上携手做一番事业的微小憧憬,很快便被现实的重压所淹没,只余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消散在书房静谧的空气中。
……
七月底,程雪终于诞下一子。
沈长乐闻讯,按礼备了厚礼前往程雪名下的私宅探望。
踏入宅门,她便被眼前的景象弄得蹙起了眉头。
只见那赵元,一身簇新的宝蓝色杭绸直裰,腰间束着玉带,竟大模大样地在院中指挥着仆役搬运物件,神态自如,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派头。
更刺眼的是,之前被程露狠狠敲打过的两个姨娘,如今也穿金戴银,满面春风,走起路来环佩叮当,那股抖起来的轻狂劲儿,与这宅邸本该有的清静格格不入。
沈长乐心中不由暗叹:软弱无能已足够让人恨铁不成钢,这软弱又糊涂愚蠢的,当真堪称人间极品,无可救药。
她按捺住心头不悦,被引至内厅。
王霞早已在此,正一脸郁色地坐在那儿。
沈长乐走到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雯表嫂,那赵元怎地登堂入室了?我记得当初小舅亲自与赵阁老谈定,雪表姐与他只是名义夫妻,这处宅子,赵元是半步不许踏入的。”
这程雪,当真是记吃不记打,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王霞对这个糊涂透顶的小姑子早已无语至极,见沈长乐主动问起,满腹的牢骚与苦水再也憋不住,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快别提了!我活了这些年,就没见过蠢成这样的人!”
王霞语气激动,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懑,“那赵元是个什么货色?要功名没功名,要家底没家底,全身上下就只长了一张会哄骗人的嘴!几句软话,几滴眼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一番,她便找不着北了,心软得跟面团似的!不但允许他登堂入室,竟还自己出钱出力,给他置办起这一身行头,采买小厮长随来充门面,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拿起桌上的茶盅,猛灌了半口,又“砰”地一声重重放下,震得茶盏叮当响。
“前儿个,我娘家大嫂给我捎来了几斤上等的龙井新茶,我想着都是亲戚,便给两位姑奶奶各送了一斤。大姑奶奶是个晓事的,承了我的情,回头便让人送来了两匹上用的软烟罗作为回礼。二姑奶奶倒好,收了茶叶,非但没有任何表示,反而又派人来向我多要一斤,说什么‘我家夫君喝着极好,要拿去送人’。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她气得胸口起伏,“拿我的东西,去贴补那起子混账,还要我帮她充脸面!”
若非场合不对,沈长乐几乎要失笑出声。
这程雪的所作所为,确实荒唐得令人发噱。
大概是憋闷得太久,连王霞这等自矜身份的贵女,也顾不得体面,变成了喋喋不休的怨妇,继续诉苦道:“我常想,每个世家大族,纵然规矩严谨,子弟出众,可总免不出一两颗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我的运气也真是……虽说程家总体算是有章法,你雯表哥也守礼知进退,可上头偏偏有个拧不清的婆婆,下头还有这么个糊涂透顶的小姑子,真是想想都怄得慌!”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对沈长乐大吐苦水。
程雪那个糊涂蛋反正眼不见为净,可周夫人那个搅事精,她是一天都难以忍受。
“虽说我也不会在她手上吃亏,可每日晨昏定省,要忍受她的聒噪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还要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真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