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噗嗤”笑了半声,转身自顾自整理衣衫。
我终于得以撑着河滩起身,不想膝盖突然一软——这具身体尚未完全协调,看来还需时日适应。衣衫早已泡成褴缕的灰布条,内衬的阴阳鱼纹路显露出来,看来这具皮囊与道门颇有渊源。
待我再次举目望向她时,呼吸瞬间凝固:
只见她侧身而立,乌发未绾,散落在猩红罩衫上,宛如泼了半匹墨锦。玉指随意梳过发尾,青丝忽地随风扬起,与玲胧纤腰构成一幅绝美的剪影。她倏然侧首,梨涡漾开的刹那,我望见她眼里汪着崐仑山顶最澄澈的雪水,鼻尖凝着的霜色被晨曦镀成暖玉,唇上朱红艳得似刚蘸过血,唇角却抿出武家女子独有的坚毅与孤高。
饶是现世见过的美女如恒河沙数,此刻我也不禁大为震撼——这哪是凡间该有的颜色?
“旁人这般看我陈丽卿,须戳瞎他眼珠子。”她继续梳理秀发,脸上笑意盈盈,显然我并非“旁人”。
这话与幽冥中玄女的口吻颇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个透着神明的庄严,一个露着女子的凶悍。
我赶紧清了清嗓子,转头四下打量:河岸滩涂泛着潮湿的青灰,不远处的田埂上,水牛正在犁地,更远处的村落里,几缕炊烟从古旧宅院斜斜飘起。眼下这个世界,想必就是九天玄女口中的北宋崇宁三年。
这名自称“陈丽卿”的女子,是目前最关键的信息点。她正是“反水浒”小说《荡寇志》的女主角,号称“女飞卫”,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书中描写她拥有绝世美貌,天生神力,百步穿杨,性格却鲁莽嗜杀,简直是扈三娘的武艺、花荣的箭术、李逵的凶悍、武松的勇猛之结合体。她更是沾染梁山好汉血债最多的雷将,花荣、黄信等好手皆折于她手,扈三娘、顾大嫂、孙二娘三位女将,也尽数丧在她刀下。方才她张口便要戳瞎人眼,倒与传说中的形象有些吻合。
“陈丽卿……难道这里是《荡寇志》的世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九天玄女展示的景象——林冲、李逵等人那扭曲的宿命,不正是《荡寇志》中的结局吗?星轨偏离后,水浒世界便彻底沦为了荡寇志?可“降魔使”又是何职?是正式官职,还是临时差遣?《荡寇志》中,似乎并无此职位的记载。
一切似乎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尚需更多观察、分析与琢磨,方能做出准确判断。
眼下的首要任务,便是继续留在陈丽卿身边,一边苟活求生,一边暗中观察。
哎,刚穿越就落在女魔头身旁,这是要落地成盒的节奏?玄女娘娘,你这哪里是派我查案,分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突然,一阵急促的风声划过耳畔,我本能伸手一接,竟是一枚果子。
“呵呵,身手还在,不错!”回头时,陈丽卿已整理好着装,啃着果子向我走来,顺势在我身旁的河滩坐下。她乌发梳成利落的马尾,脸上的水污已擦拭干净,晨光洒在艳绝的眉眼间,比刚才更显艳丽。
“方才怎地连凫水都不会了?你那模样,活似个沉河的秤砣。”说罢,她肩头轻颤,咯咯笑了起来,尾音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若是让张天师他老人家知晓,定要收了你降魔使的职事。”
张真人?我心头一动——必然是指龙虎山张天师。《水浒传》第一回便是“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这具皮囊显然与张天师、乃至龙虎山渊源极深。可任凭我搜遍记忆,除了现世的认知,关于这具身体的过往竟一片空白!灵魂与肉身虽已融合,却未能继承半点原主记忆,外界信息根本无法衔接,这简直是穿越者的大忌。
“张真人……嘉佑年间祈禳瘟疫,端的是功德无量!”我搬出《水浒传》中的“既存事实”套话,同时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红衣女子果然眉头轻舒:“算你这厮还有良心,不枉师尊他老人家信任,从三百门徒中钦点你做这降魔副使,你可莫要姑负了!”
陈丽卿话已至此,信息量已然充足,再聊下去恐言多必失,不如适时转换话题。“对了,丽卿姑娘在上,请受在下一拜!”我转身冲着陈丽卿深深作揖,“感谢方才涉水救命之恩!”
谁知陈丽卿却面露疑惑,语气微愠:“方才众目睽睽,本将需自持威仪,现下既无旁人,你怎倒生分起来?”她盯着我,“今年朔月,在龙虎山,你我一见如故。叙及年齿,我长你两岁,你言私下愿拜我为姐姐!这一路上你都油嘴滑舌唤我姐姐,落了水便改叫‘丽卿姑娘’,难不成真被河水浸得痴障了?”
我低头瞥了眼内衬的阴阳鱼纹路,暗自腹诽:这原主怕不是个浮浪道士?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飞天蜈蚣王道人、飞天夜叉丘小乙这类不良道士的形象……然而,她接下来的话,更让我脊背发凉——
“还是说,你掉进河里,就换了个人?”她猛地蹲下身,玉盘般的脸蛋凑得极近,目光如淬冰的剑锋,似要洞穿我每一缕思绪。
天胡开局?穿越遇到第一个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