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师傅面色凝重的看着春燕,嘴角不自然的抽动。
梁师傅震惊之余,内心也止不住的波动。
差点就心软了。
规矩破不了。
梁师傅脸色回归往日的阴沉。
他手里拿着螺丝刀,坐在门槛上拧着棉布织机上的螺丝。螺丝锈住了,他用砂纸轻轻磨了磨,再拧时,“咔嗒”一声就松了。周春燕湿漉漉的走到屋檐下,默默的看着梁师傅,画面诡异且荒诞。
妇人在门里看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像是唏嘘,像是惋惜。
春燕盯着师傅,嘴唇微微颤动。
像是着凉打颤,像是欲言又止。
求你教教我吧,师傅!
春燕委屈,但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口。
四顾茅庐已经鼓起了她最大的勇气。
大暴雨下了整整一天。
梁师傅做了整整一天。
周春燕看了整整一天。
梁师傅收工。关门。离开。
雨停了。
残存在屋顶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落在周春燕的裤脚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她还是等到梁师傅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收起伞,抱着湿冷的外套赶往车站。
。
院内。
。
新雁记内。
灯依旧亮着。
推开门,是神色担忧的陈默和李娟。
“陈先生猜的真准!”李娟嘴上是夸,气中是怒,“春燕妹妹准是淋着雨的!”没等春燕站稳脚跟,李娟便开始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接过那湿透的外套。
春燕愣愣地看着陈默。
“就你这倔脾气,猜都能猜到淋了雨去拜师的···”陈默端来一碗红糖姜茶,“李娟同志给你熬的红糖水,喝了驱驱寒吧。”
春燕接过,暖暖的,冻得泛白的手指一接触到碗面便顿时涌上血色。
“赶紧喝,喝完赶紧洗澡换衣裳!”李娟拿着干毛巾给春燕擦汗。
看似嗔怒,实则怜惜。
新雁记外。
雨又下了。
深夜的暴雨,雷雨交加。
雷龙在云层翻涌咆哮,雨水,雷电,云雾复杂地交织着。
像极了人儿百感交集的心绪。
这混乱的雨夜交响曲响了半个夜晚。
直至一股大风吹来,撕开这混杂的天。
天公息怒,万物平和。雨夜的交响曲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天,安静了。
。
第四日的天放晴了,阳光洒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周春燕刚进院子,就看见梁师傅院角的布堆换了——不再是白棉布坯,而是两捆泛着深褐的薯莨藤,藤叶干得发脆,凑近闻,能闻到股淡淡的草木香。
梁师傅蹲在藤旁,手里拿着石臼,却没开工。
见周春燕来,脸上没有了意外的神情。
意料之中。
他手里的石臼停了,眼神里依旧没温度,却起身往屋角走,掀开盖在木桶上的粗布——里面是黑褐色的河泥,稠得能挂壁,旁边还堆着一摞真丝棉混纺的坯布,布面滑得像缎子,却比缎子更挺括。
春燕走到边上看。
他没说话,拿起一块薯莨,放进石臼里,掌心按在薯莨纤维密集处,力度由轻渐重。“咚、咚”的捶打声在院里响起,薯莨汁渐渐渗出来,浓得发稠,顺着石臼边缘往下滴。周春燕站在 3米外,指尖在掌心轻轻画着,记着他捶打的节奏——先轻敲松纤维,再重捶出汁,每一下都对准藤的根部。
春燕走到边上看。
她意识到了什么,但依旧没说话,两人保持着奇怪的默契。
捶好的薯莨被倒进细纱布里,梁师傅用手轻轻挤压,汁水流进木桶里,桶壁上画着浅痕,刚好到“3斤薯莨兑 1桶水”的位置。他随手把木桶转了半圈,周春燕赶紧记下刻度,又看见他把真丝棉坯布铺在木板上,用手反复揉搓,布坯在他掌心慢慢变软,却始终不塌,最后轻轻扯掉布角的线头。
春燕走到边上看。
她看的仔细,看的认真,在梁师傅的手里,那料子翻涌着,跳跃着,唱着新生的歌儿。
但两人依旧没说话。
。
夕阳坠下暖色的光,点缀着师徒二人怪异的温馨。
梁师傅直起身,锤了锤劳累太久的腰。转身,回屋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春燕默默目送着梁师傅的离开,随后一丝不苟的收拾好了残局。
跪谢,离开。
沉默且怪诞的二重奏拉响了第一幕。
接下来的几天,梁师傅每天都在完成着制布的工序。
春燕每天都在观摩制布的工序。
正午晒莨时,他会把浸过薯莨汁的布坯铺开,每 40分钟准时翻一次,阳光最烈的时候,布坯上的汁料会泛出淡红;过乌时,他往河泥里加少量草木灰,涂泥的方向严格顺着布纹,厚度刚好能透过布看到光影;漂洗时,他把布坯放进流动的河水里,反复冲直到布面不沾泥星,泛出淡淡的红油光。
春燕依旧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