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看。
周春燕每天都来,站在旁边默默看,脑子里记得飞快:薯莨要选表皮深褐的,河泥要搅得均匀,晒莨不能遇雨。
她看见梁师傅煮薯莨汁时,往锅里加了两瓣陈年陈皮,水沸腾后,陈皮的香混着薯莨的味飘出来,不冲鼻,反而很温和。
二重奏的乐章简短而有力,有条不紊的推进到了尾声。
晨光把晾架上的香云纱照得发亮,布面泛着红油光,纹路清晰得能看见,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梁师傅拍了拍手上的布屑,转身朝屋里喊了声,声音低沉得像青石板:
“送客。”
妇人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块布,见周春燕,往院外挪了挪。
周春燕心里一紧,知道这是要让她走了。
这场安静的二重奏进入终章。
她对着梁师傅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又缓缓跪下,额头轻触青石板,声音轻却坚定:
“谢谢师傅,春燕定好好传手艺。”
春燕抬起头,梁师傅站在门里,只留下一个背影。
无言。
妇人扶起春燕,“乖孩子,起来吧。”
春燕一步三回头,回应她的,依旧是那无言的背影。
荒诞的二重奏奏毕。
院门关闭前,妇人突然叫住她:“姑娘,你东西落了!”
一个布包扔了过来,是她今早落在屋檐下的帆布包。
周春燕捡起,突然发现一同被扔出的,还有一张纸条。。纸上是工整的毛笔字,写着几行制布的细节。是一些严谨的配方数据。
她捧着纸,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周春燕对着院门再次跪下,深深磕了个头,把配方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转头。
离开。
阳光落在她身上,帆布包晃着,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配方,还是老手艺的根,也是她往后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