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辅佐三郎做得更好。”
“是“辅佐’吗?”
郭崇反问了一句,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弈,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甚至穿过了他的内心,看到了更远处的天地规律。
末了,他微微一叹,道:“事情至此,天下谁看不出,传位于三郎,无异于传位于你。”
萧弈道:“我绝无取代三郎之意,此心天地可鉴”
郭崇摆摆手,道:“我信,想来陛下也信,否则你早已死了。然而,信不信不重要,陛下黄旗加身时,尚且由不得他。”
“照大帅这般说,须我如何自证?”
“不必了,今日我来,说几句剖心置腹的话。”
“大帅请讲。”
“寿州一战之后,陛下对三郎的期待,唯平安康健而已。你再如何挟制三郎,皆是为你自己争。那么,你与大郎之间,陛下凭甚选你而不选大郎?世人皆称大郎是“假子’,可在陛下心中他与亲生骨肉并无二致,且不说陛下与圣穆皇后的情谊,开封之变,大郎妻儿受戮之时,岂有人分辨过他是假子?一旦将大郎视为陛下亲子,你自省所作所为,与叛逆何异?”
萧弈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句颇无情的话。
“陛下再如何把郭荣视如己出,不重要,在世人眼里,养子就是养子。若嫡子不能继位,则代表着秩序没有恢复,又何谈平定乱世?”
“是啊。”郭崇道:“陛下并非没有尝试过,奈何天不假年,他已自知不能平定乱世,故而只得把希望寄托在大郎身上。”
萧弈听出了郭威这个选择背后的凄凉感。
不是不想,而是对岁月与衰病低了头。
谁不想终结乱世?奈何穷尽一生,最后明白混乱不会止于他这一代。
唯有萧弈一人知道,不仅是郭威没能把皇位有序地传下去,郭荣、赵匡胤最后也没能做到。到头来,真正做到这件事的,反而是赵匡义。
为何?
萧弈之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才开始思考是否全然因为郭威、郭荣、赵匡胤皆短寿,难不成,他们还有某个方面不如赵匡义?
下一刻,郭崇从怀中拿出一封布告。
“尘埃落定了。”
萧弈接过布告,目光扫过,不由一凝。
“门下,帝王承天御极,必固本宗;邦国经远图存,宜升贤贰。长子郭荣,久历藩维,熟谙兵民之务,曩镇澶渊,安辑吏民,御备边鄙,今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行开封府尹、充功德使、判内外兵马事,进封晋王。开封府辇毂之下,京畿刑赋、巡防宿卫、禁军诸道、漕储调度,一以委之…”他堪堪看完,郭崇已站起身来,唏嘘道:“你啊,别再当那个变量了,与三郎还朝,交了兵符,给社稷一个安稳吧。”
萧弈有些恍惚。
然而,就在郭崇要走出去时,他喊住了他,问了一个问题。
“大帅且慢,我还有一封奏书未得朝廷答复,赵匡义陷害舒元、杨讷之家眷,至三军失帅,行营空耗粮草,当如何处置?”
对于萧弈而言,这问题很关键。
它关乎于郭荣对赵家的态度,更关乎于郭荣在位甚至离世后的权力分配。
然而,郭崇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使者并未提及此事,可既然战报里称三郎是孤身入城劝降寿州,何必揪着不放?”
“岂有犯下此滔天大罪而既往不咎的道理?”
“具体如何,回朝之后再行询问吧。”
萧弈那恍惚了刹那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语气也冷硬了许多,道:“我不信陛下能宽纵一个暗害他亲生儿子的小人,既如此,我不得不怀疑京城旨意是否出自圣意。”
郭崇回过头来,深深看向萧弈,问道:“何意?”
“徜若京中矫诏,三郎不奉,大帅如何处置?”
“不必提三郎。”郭崇摇摇头,道:“何必掩耳盗铃?局面至此,与其说支持三郎,实则已成了支持你。那我问你,凭甚?”
萧弈怔了怔。
是啊,在郭威眼里,他岂不就是在掩耳盗铃。
待回过神来,郭崇已经远去了。
再看留在案上的那一道道圣旨、文牒、布告,萧弈并不感到怒意,心中唯有自省。
如果身处耶律德光据中原之际,或是昏君当道之时,他揭竿而起便是大义,可他面对的是郭威、郭荣、赵匡胤。
面对三代明君,若不提郭信,大义从何而来?
总不能靠预言后周皇权旁落,赵宋矫枉过正,收复不了燕云,终三百年为异族所期欺这些不被世人所理解的理由。
想着这些,萧弈重新拾起侯章的信,暗自思索,若没了郭信这面大义旗帜,侯章还能恪守赌约吗?“凭甚?”
萧弈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良久。
“凭我可以。”
他嘴里不自觉地吐出四个字,声音很轻。
上辈子无数的挫败,让他难以马上树立起信心确保自己一定能比青史留名的周世宗、宋太祖做得更好。他看过的所有剧本,挑战的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