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到二楼屋檐的边缘,伸手抓住三楼的窗沿。手臂的肌肉在尖叫,连日的劳累和紧张让他的体力接近极限。但他不能停,不能往下看,只能向上,一直向上。终于,他抓住了阁楼窗户的窗框。窗子是从里面插上的,他用力一拉,整个窗框连带着插销被扯了下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他翻身滚进阁楼,顾不上满地的碎玻璃,立即爬起来,冲向天窗。天窗很小,仅容一人通过,而且位置很高。他搬来一个旧木箱垫脚,才勉强够到插销。插销因为年久失修,已经锈死了。林默涵用力摇晃,插销纹丝不动。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宪兵已经破门而入,正在搜查一楼。要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上到二楼,然后是三楼,最后是阁楼。林默涵从靴子里拔出匕首,插入窗缝,用力一撬。“咔”的一声,插销断裂,天窗向内打开。冰冷的雨水立刻倾泻而下。他双手撑住窗框,用力向上,半个身体探出天窗。屋顶的瓦片湿滑无比,他试了两次才爬上去。狂风裹着暴雨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他趴在屋顶上,回头看了一眼。阁楼的天窗像一张黑色的嘴,楼下房间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他能听到宪兵上楼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不能再犹豫了。他转身,沿着屋脊向隔壁楼爬去。瓦片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好几次他差点滑倒。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记忆和感觉向前摸索。爬到两栋楼的连接处时,他停住了。这里原本应该有一道矮墙,但现在只剩下一堆碎砖。两栋楼之间有一米多的空隙,下面是三层楼高的天井。他听到身后阁楼里传来喊声:“在这里!他上了屋顶!”没有时间了。林默涵后退几步,然后加速向前冲去。在屋檐边缘奋力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清楚地看到对面楼顶的瓦片在雨水中泛着青光,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掉下去,摔死在天井的泥地上。但前冲的惯性足够大。他的双手抓住了对面的屋檐,但湿滑的瓦片让他无法着力,身体向下滑落。指甲在瓦片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鲜血从指尖涌出。在最后一刻,他的脚钩住了一个排水管弯头。就靠着这一点微弱的支撑,他用力向上,终于翻上了对面的屋顶。几乎同时,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刚才他悬挂的位置,溅起一串火花。林默涵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沿着屋脊向前。这边楼栋的屋顶结构更复杂,有烟囱、晾衣架和各种杂物。他利用这些作为掩护,快速移动。前面就是防火梯。生锈的铁梯从屋顶垂下去,一直延伸到下面巷子。他抓住扶手,翻身而下,顺着梯子快速下滑。铁梯湿滑,他的手掌被锈蚀的边缘割破,但此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下到一半时,他直接跳了下去,落在巷子里的一个垃圾堆上。**的菜叶和碎纸缓冲了冲击,但右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剧痛——扭伤了。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巷子深处跑去。身后屋顶上,宪兵的喊声和手电光交织成一片。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砖墙。雨水在坑洼的地面上汇成浑浊的水流,漫过他的脚踝。他拼命奔跑,每一次落脚都带来脚踝的刺痛,但他不敢停。跑出巷子,是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街道。街灯昏暗,没有行人。林默涵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又咸又涩。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宪兵很快就会封锁周边所有街道,展开地毯式搜索。他看了看四周,辨认方向。这里是大稻埕的边缘,再往北就是淡水河,往西是码头区。码头的想法让他心中一动。苏曼卿曾经说过,如果情况危急,可以去找一个叫“阿海”的船工。此人虽然不是组织成员,但受过苏曼卿的恩惠,可靠。问题是,他现在浑身湿透,脚踝受伤,脸上还有伤口,这副模样走在街上,无异于自投罗网。他脱下湿透的外套,翻过来穿——里子是深蓝色的,比表面的灰色更不显眼。又从墙角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脸上和手上,掩盖血迹,也让自己的肤色看起来更像苦力。然后撕下一截衬衫下摆,草草包扎了脚踝。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走出藏身的角落,融入雨夜的街道。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黄包车拉着客人匆匆而过。林默涵低着头,尽量让自己走路姿势正常些,虽然每一步都疼得他直冒冷汗。走过两个街口,前方突然出现一道路障。几个宪兵披着雨衣站在路障后,检查过往行人的证件。路障旁停着一辆吉普车,车灯照亮了雨幕。林默涵的心跳加速。他摸了摸后腰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让他稍微冷静了些。硬闯是下下策,这里至少有六个宪兵,他没有胜算。他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却发现这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布满碎玻璃。退路被堵死了。就在这时,旁边一扇木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进来,快。”林默涵犹豫了一瞬。是陷阱吗?但门后的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一只枯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