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味道。“从那边小门出去,右转走两百米,有个‘顺利茶行’。”司机压低声音说,“老板姓吴,你说是老高介绍来的,他就明白了。”“谢谢。”林默涵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张钞票,“一点心意,给侄子买糖吃。”司机推辞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路上小心。台南现在查得严,到处是便衣。”林默涵点点头,压低草帽,快步走向小门。走出仓库区,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是低矮的木板屋,晾衣绳横跨巷子上空,挂着各色衣服,在风中飘荡像万国旗。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一切都是寻常市井的景象。但林默涵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巷口有两个男人靠在墙上抽烟,眼神扫过每一个路人。远处有警笛声,时远时近。他按照司机的指示右转,走了大约两百米,果然看见一家茶行。招牌上写着“顺利茶行”四个字,字体已经斑驳褪色。店门半掩,里面光线昏暗。林默涵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店里很安静,货架上摆着各色茶罐,空气里有陈年茶叶的香气。柜台后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在拨算盘,听见铃声抬起头。“买茶?”“我找吴老板。”林默涵说,“老高介绍来的。”老先生的手停在算盘上。他仔细打量了林默涵一番,缓缓站起来,走到门口挂上“休息”的牌子,拉下门帘。“跟我来。”他推开柜台侧面的小门,里面是个小天井,种着一棵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天井对面是间厢房,门关着。老先生敲了敲门,三短一长。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看了看林默涵,侧身让开。“进来吧。”厢房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具,茶水还冒着热气。“坐。”中年人倒了一杯茶,推给林默涵,“从高雄来的?”“是。老高让我来找你。”中年人——吴老板——点点头,在对面坐下:“老高的事我听说了。他是个好同志。”“你是‘青松’?”林默涵问。这是台南负责人的代号。吴老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高雄的天气怎么样?”“台风要来了,燕子都飞得很低。”这是接头的暗号。“台风从哪边来?”“从海上来,带着咸味。”暗号对上了。吴老板的表情松弛了一些:“我就是青松。你是海燕同志?”“是。”两人握了握手。吴老板的手很凉,但很有力。“你来得正是时候,也来得不是时候。”吴老板松开手,神色凝重,“台南这边出了点问题。昨天下午,我们一个交通员被捕了,他掌握着三条联络线。虽然还没有证据表明他叛变,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什么交通员?”“阿土,本名林永福,在火车站做搬运工。负责高雄到台南的货物传递。”吴老板喝了口茶,“他被捕时身上带着一批药品,是给山区游击队的。如果扛不住刑,可能会供出下线。”林默涵心里一沉。阿土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条老交通线,用了很多年。如果这条线断了,不仅台南的地下网络会受影响,他北上的计划也会受阻。“有备用方案吗?”“有,但需要时间。”吴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原本安排你从台南坐火车去台中,在台中转车北上。但现在火车站肯定加强了盘查,这条路走不通了。”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蓝线:“走水路。从安平港坐渔船到鹿港,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再从鹿港走陆路去台北。虽然绕远,但相对安全。”林默涵看着地图。安平港在台南西南,是台湾最早的港口之一,现在主要是渔船停靠。从那里出海,沿着西海岸北上,在鹿港登陆,再转陆路……“什么时候能动身?”“今晚。”吴老板说,“有一条渔船,船老大是我们的人,可靠。但他有个条件——要带两个人一起走。”“什么人?”“一对母女。母亲是我们的同志,在台南大学教书,身份快暴露了,必须转移。女儿七岁,有哮喘,不能走陆路颠簸。”吴老板顿了顿,“我知道这有风险,但同志有难,我们不能不帮。”林默涵沉默了。多带两个人,就意味着多两分暴露的风险。尤其还有个生病的孩子,万一路上哭闹,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孩子的情况怎么样?”“哮喘,不能见风,不能激动。船老大说可以安排在船舱里,不露面。”吴老板看着林默涵,“海燕同志,我知道你的任务重要,但……”“我同意。”林默涵打断他,“什么时候出发?”吴老板明显松了口气:“晚上十点,在安平港三号码头。船名‘福星号’,船老大姓蔡,你上船后说‘老吴让你来的’,他就明白了。这是船费。”他推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钞票和一些银元。“另外,这是你要的东西。”吴老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份伪造的渔民证,上面有林默涵的照片,化名“林阿海”;一把匕首;一个小巧的指南针;还有一小瓶药。“这是什么药?”“磺胺,消炎的。你手上的伤,如果不处理会感染。”吴老板说,“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他拿出药箱,解开林默涵手上的布条。伤口已经红肿,边缘有些发白,是感染的迹象。“你这伤,得缝针。”吴老板皱眉。“没时间了,上点药就行。”吴老板没再劝,用酒精仔细清洗伤口,撒上磺胺粉,重新包扎。他的手法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你以前是医生?”林默涵问。“兽医。”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