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未消化腐肉的黏腻感,在苏然耳边炸响。
逃!
必须逃!
理智在这一刻还是占据了上风,求生的本能让苏然的双腿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根本没有尝试去回头看那个所谓的“食客”长什么样,因为那股几乎能冻结血液的阴冷气息让他清淅地意识到,凡人的反抗在这一刻毫无意义。
他死死抱着那个乌木匣子,象是在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朝着老宅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门狂奔而去。
“呼…呼…”
肺部象个破风箱一样剧烈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在这条通往大门的求生之路上,两侧坐满了身穿花花绿绿寿衣的纸人,它们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里甚至还拿着停滞在半空的筷子。
“沙…沙…沙…”
几百个纸人,无论是背对着他的,还是侧对着他的,在这一刻,脖子同时发出了僵硬的扭转声,几百张涂着鲜红胭脂的惨白脸庞,几百双用浓墨点成的死鱼眼,整齐划一地转了过来。
它们没有伸手阻拦,只是那样静静地,死死地盯着狂奔的苏然,脸上挂着那千篇一律的诡异微笑。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厉鬼的尖叫更让人崩溃,如同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了苏然的脊梁骨。
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是死!
近了!生路就在眼前!
苏然冲到了那扇厚重的老榆木大门前,农村的老式木门都是双扇往里开的,只要拉开门栓,就能逃出生天,就能回到那个还有路灯,还有活人的世界!
他猛地扣住冰凉生锈的铁门环,蹬地发力,肌肉紧绷间爆发出一声嘶吼:“给我开啊!!”
这拼尽全力的一拉,足以拽动几百斤的重物。
然而,纹丝不动!
那两扇木门就象是和门框浇筑在了一起,甚至连门轴转动的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
“怎么可能?!”
苏然心脏猛地一缩,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猛然看清了门板内侧的景象,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然后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原本光秃秃的门板内侧,不知何时竟然被人粘贴了两幅画,那不是用来镇宅辟邪,抵御外敌的秦琼,尉迟恭。
贴在里面的,是两幅用暗红朱砂描绘的狰狞恶像,它们青面獠牙,手持枷锁镣铐,眼角流着血泪,正对着院内,对着苏然,露出残忍而贪婪的狞笑。
前路被封,后有追兵。
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已逼近身后五米内,那种猫戏老鼠般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苏然骤然转身,背靠着那两张恶鬼图,看着那团已经逼近的黑雾,看着周围那成百上千双随着他转动,死死盯着他的纸人眼睛。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象是擂鼓,又象是倒计时。
跑不掉了。
真的跑不掉了。
极度的恐惧在这一刻并没有让他崩溃大哭,反而象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幸,苏然的身体还在本能地颤斗,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瞬间,从惊恐万状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异常清淅,甚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
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他背靠着那扇封死的门,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凌乱的衣领,重新抱紧了怀里的乌木匣子。
他看着那个不可一世,仿佛掌控了一切的厉鬼,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布景不错,气氛也非常的到位。”
苏然喃喃自语,声音不大,沙哑中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嘲弄,他并不是疯了,他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变成这怪物的口粮。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像条狗一样被咬死,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这样窝囊地谢幕。
“我是个学导演的,虽然还没毕业,虽然片子拍得烂…”
苏然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恐怖的鬼眼,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但我一直觉得,这人的一生啊,就是一场长镜头。”
黑影停下了,似乎在疑惑这个猎物临死前的遗言为何如此古怪,又或许是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你想在这里结束?你想让我在这里‘杀青’?”
苏然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原本颤斗的双腿此刻象是灌了铅一样沉稳,他指着那个厉鬼,指着这满院子的纸人,眼中的凶光暴涨,那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生命力爆发:“放你大爷的屁!剧本不是这么写的!老子是导演!这是老子的戏!我没喊‘咔’!这场戏就他妈没完!!”
这一声怒吼,是他对自己生命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