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普鲁斯海峡对岸,与割喉堡一—鲁米利亚堡垒隔海相对的安纳托利亚堡垒附近,一伙趁着夜色离开君士坦丁堡的逃亡者在躲过了十字军舰队严密的海上封锁后,成功逃回了奥斯曼帝国的土地。
很快,在海峡附近巡逻的奥斯曼骑兵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君士坦丁堡陷落的消息也随着这些幸运儿的返回而被传到了素檀的宫廷之中。
布尔萨的素檀宫殿内,一众奥斯曼帝国的达官显贵们被召集至宫外焦急地等待着最新的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素檀又会象从前一样大发雷霆,然后借故处决一些人以发泄心中的怒火-不出意外的话遭殃的人很可能是又一位海军提督。
毕竞正如大众所熟知的那样,奥斯曼帝国的海军提督是一个极其高危的职业,一场小海战的失利都可能导致提督被处以极刑,更别提如今奥斯曼海军的力量已经完全被基督徒所压制。
尽管错不在提督身上,但总有一个人需要替素檀背下这口大锅不是么?
此时,那位提督正面如死灰地站在人群之外等着迎接自己几乎注定的命运,其他人则纷纷对他敬而远之。
而在宫内,场面并没有如众人所预料的那般混乱,穆罕默德二世非常难得地保持着冷静,他很清楚眼下的局面有多么糟糕,因此他绝对不能首先表现出任何的慌乱或是剧烈的情绪波动,否则整个帝国都将陷入恐慌之中。
站在他面前的大维齐尔和扎甘帕夏分别是宫廷中主和派与主战派的领袖,他们一个是希腊人,另一个则是阿尔巴尼亚人,都属于德夫希尔梅体系出身的高官。
由于欧洲领土的大面积丢失,他们对素檀的忠诚也不断受到质疑。
不过穆罕默德二世本就是为了利用这些皈依者来制衡奥斯曼古老的纯血土耳其贵族派系,因此依然对他们委以重任。
平时两人见面都只会互相攻讦、诋毁,不过这一次他们倒是保持着足够的克制。
“素檀陛下,十字军的力量很强大,即便他们在君士坦丁堡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也仍有足够的力量跨越海峡,威胁到尼西亚,甚至是布尔萨的安全。
如果能够通过外交手段结束这场纷争的话,我们也许还有机会重返欧洲。”
自大维齐尔哈勒利帕夏在十几年前君士坦丁堡沦陷后被残忍处决,奥斯曼本土贵族在素檀宫廷中的话语权不断遭到打压,而且由哈利勒帕夏领导的主张和平发展的派系势力也很快被主张不断武力扩张的派系压倒。
在哈利勒帕夏死后,正是一旁的扎甘帕夏接任了大维齐尔之职。
虽然扎甘在之后的贝尔格莱德之战中被认定为导致战败的主要原因并遭到放逐,但在十字军大举进犯后他又被缺乏能臣的穆罕默德二世紧急召回。
扎甘帕夏在那之后率军攻灭了特拉布宗,并一直担任大维齐尔直到因太过年迈而“主动”卸任。
玩得一手平衡之术的穆罕默德二世很快就将几乎完全丧失话语权的主和派拉了出来,任命其领袖鲁姆·穆罕默德接任大维齐尔之职直到现在。
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卡拉曼远征导致的奥斯曼国内紧张的局势,不过穆罕默德二世那野心勃勃的性格使他越看大维齐尔越感觉不顺眼。
他有时候也会在心底默默想着什么时候,用怎样的方式将这位性格温和且软弱的大维齐尔处决。
不过这一次,穆罕默德二世也不得不承认大维齐尔的主张是对的。
这场仗就连一向热衷战争的扎甘帕夏都不想打,更别说是他这个必须为全局考虑的素檀了。
至于说素檀是怎么知道扎甘想法的,他们好歹一起共事二十多年,对彼此的了解都非常深入。
要是放在从前,渴望战争的扎甘早就开始借题发挥指责大维齐尔暗通基督徒,妄图出卖帝国的利益了一他就是以这样的理由指责哈勒利帕夏,最终导致后者被施以绞刑的。
但是刚刚大维齐尔的那番发言过后,扎甘居然陷入沉默,没有任何表示,这就意味着他也不怎么看好这场战争的前景。
“我们丢失了君士坦丁堡,现在还要屈辱地求和,祈求那些基督徒们手下留情?
这样只会损害我的声誉,而且使敌人更加确信我的帝国如今正处于虚弱状态,这会进一步点燃他们的入侵欲望。”
穆罕默德二世作为攻灭了众多国家的赫赫有名的征服者,对于此类敌人的心态简直不要太过了解,因此他有些头疼地否定了大维齐尔的建议。
如果拉斯洛在这里的话,高低得讥讽素檀一句:“你不能只在自己的国家遭受打击的时候才说你讨厌战争。”
“可是,如果不与对方交涉的话,巴耶济得皇子的安全得不到保证,敌人也随时可能跨越海峡他们在围攻君士坦丁堡之前就已经将我们的海岸给洗劫了个遍,可见他们对帝国的西部海岸必定抱有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