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弧度。
抓到你了。
“过来。”
陆诚招了招手,示意夏晚晴过来看桌上的两份文件。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甲盖轻轻在第一份文件的第三页划过。
“看这里,这是案发当晚,也就是1996年8月14日,苍山县刑警大队技术科出的现场勘查笔录。”
“死者身旁发现一把带血的锄头,系作案凶器。”
“技术员对凶器进行了测量:锄头全长145cm,其中木柄长度为134.5cm,锄刃长度为10.5cm。”
夏晚晴凑过来,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诚没有解释,又把手指移到了第二份文件上。
“这是三天后,也就是8月17日,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出的检验报告。”
“送检凶器一把,全长147.5cm,其中木柄长度137cm,锄刃长度10.5cm。”
夏晚晴还在发愣,嘴里嘟囔着。
“134.5……137……”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一脸的不可置信。
“长……长了?”
“长了2.5厘米?!”
陆诚冷笑一声,把烟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燃。
“没错,长了。”
“一把用了好几年的老锄头,木柄早就风干定型了。”
“哪怕是泡在水里三天,木头吸水膨胀,也绝对不可能在长度上增加2.5厘米,顶多是直径变粗一点。”
“除非这把锄头成精了,自己会生长。”
陆诚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唯一的解释就是。”
“送去鉴定的那把锄头,和案发现场的那把,根本就不是同一把。”
“当年的警察,或者说是办案的人,弄丢了、或者是故意毁掉了原始凶器。”
“为了定罪,为了凑齐证据链,他们找了一把型号相似的锄头,涂上张栓柱家猪圈里的血,或者是别的什么血,送去了鉴定中心。”
“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只要没人去细扣这几厘米的误差,就能把这桩冤案办成铁案。”
“可惜,百密一疏。”
夏晚晴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2.5厘米。
就定这短短的2.5厘米,隔着二十八年的光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切开了这块铁板的一角。
既然凶器是假的。
那么上面的指纹也就是假的。
既然物证是假的,那么建立在物证基础上的口供,必然也是刑讯逼供的结果。
“老板……”
夏晚晴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激动,更是对这种黑暗手段的恐惧。
“这帮畜生……他们怎么敢……”
陆诚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他们敢。”
“在那个年代,在一个天高皇帝远的边境小县城,有些人就是天,有些人就是法。”
……
南疆省,苍山县。
这里虽然叫县,但因为地处边境贸易口岸,经济繁荣程度不亚于内地的地级市。
城南有一片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别墅区,那是苍山县权贵们的聚居地。
其中位置最好、风水最佳的一栋别墅书房内。
梁弘穿着一身白色的真丝练功服,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案前。
他今年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看起来文质彬彬,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如果不认识他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位便是南疆省政法系统里赫赫有名的实权人物,曾经的苍山县神探,现在的省厅副职。
梁弘手里握着一支极品狼毫,蘸饱了浓墨,正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难得糊涂】。
这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颇有几分名家风范。
梁弘很喜欢这四个字,也很享受这种掌控笔墨的感觉,就像他享受掌控别人的命运一样。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梁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并没有停笔。
“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色匆忙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梁弘的贴身秘书,也是他在外面的“白手套”。
秘书不敢大声喘气,直到走到书案前三米处才停下,低着头,压低声音汇报。
“梁书记,魔都那边有消息了。”
“正诚律所那个叫陆诚的律师,接了张栓柱的案子。”
啪嗒。
一滴浓墨从笔尖滑落,砸在刚写好的“涂”字上。
原本完美的书法作品,瞬间被这一团墨迹毁得一干二净,黑色的墨汁顺着宣纸的纹路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
梁弘的手顿在半空。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温骤降。
秘书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老板的脾气,这是极度不悦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