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吴莲的惨叫声,穿透了大审判庭每一寸空气。那种不是人发出来的尖叫,顺着法庭扩音系统的每一个喇叭口,灌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里。辩护席上。陈锋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两条腿止不住地打摆子。金丝眼镜歪到鼻梁一侧,镜片上全是冷汗蒸出来的雾气。他想跑。腿不听使唤。三米开外,谢吴莲跪在地板上。额头上的血沿着鼻梁淌下来,滴在号服前襟。那个死硬了好几天的老女人,此刻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骚臭味。嘴里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是人……”“我不是人……”陈锋的牙齿在打架,上下两排磕得咔咔响。他的公文包就在脚边,里面装着那份伪造协议的底稿。给刘德厚的转账授权书,还有三张和孙富贵家属签的私下委托协议。每一张,都够他吃十年以上。公诉席上,秦知语站起身。她把签字笔横搁在案卷上,拿起一份封面印着检察院红章的文件,手腕收紧。“审判长,公诉方申请。”“对被告人谢吴莲当庭认罪陈述,以及已出示的全部物证,进行最终质证确认。”林庆国抬手,法槌没落,但手已经搭在木柄上。“准许。”秦知语把文件翻开,眼皮都不抬,语速平稳。“被告人梅姨,本名谢吴莲,现年五十八岁。”“1999年因拐卖儿童罪,经粤西市人民法院判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2005年,缓刑考验期内,被告人更换身份,以化名李阿花活动于粤东地区,伙同被告人张维平,连续实施拐卖儿童行为,共涉九名男童。”她顿了一下,声调沉下去半格。“缓刑考验期内再犯同类重罪,依法撤销缓刑,与原判决数罪并罚。”“公诉方请求法庭,依据刑法第二百四十条,对被告人谢吴莲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大审判庭的扩音系统把这段话送到每一个角落。旁听席前三排,有人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又揉成更小的一团。担架上的申刚,眼珠子定着,手上那卷皱透了的寻人启事,攥住没动。秦知语坐下,动作干净,椅子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审判长林庆国把目光从公诉席收回,扫向被告席三人。“被告人张维平,被告人谢吴莲,被告人孙富贵。”“法庭宣判前,依例询问,被告人是否有最后陈述?”张维平把脑袋扭向一侧。手铐铁链磕在木护栏上,响了一声,没接话。谢吴莲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孙富贵两只手被法警扣住手腕,肥硕的后颈塌着,眼神落在被告台桌面的某个固定点上,一动不动。林庆国等了五秒,随后和两名审判员商议后,右手握紧法槌。“本院经审理查明。”他的声音沉稳,填满整个大审判庭,四十八台摄像机的红灯集体跳动了一下。“被告人张维平,犯拐卖儿童罪,手段残忍,涉案九名被害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个人财产。”张维平的后背,在“死刑”两个字落地的那一刻,猛地硬了一下。然后,重新塌了下去。那点强撑着的硬气,就那么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来。“被告人谢吴莲,犯拐卖儿童罪,前科累犯,缓刑考验期内重犯,罪行极其严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个人财产。”谢吴莲的膝盖,还顶在地砖上。她的身体没有再动。那行从眉骨淌下来的干涸血迹,把她的脸切成两半,右边半张脸带着那颗黄豆大的黑痣,一动不动地朝着地面。“被告人孙富贵,犯收买被拐卖儿童罪,并犯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个人财产。”孙富贵的手,在法警的扣押下,两根手指蜷了起来,又伸开。伸开,又蜷回去。像某种反射动作,脑子已经停了,手还在转。法槌重重落下。声音在大审判庭里回了一圈。旁听席,在法槌落定的下一秒,爆出了哭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条哭声同时从不同方向涌出来,彼此交叠,堆在一起,把那种压了二十年的东西,从胸腔里撕开了口子。担架上的申刚,输液管还扎在左手背上,氧气面罩被他一把扯到额头,挂在那里。他侧躺着,两行泪从眼角漫出来,顺着颧骨的走向往下流,淌进鬓角的灰发里,湿透了枕布的边角。他的嘴唇动着,没有声音。但旁边的法医俯身过去,听清楚了两个字。“找到了。”医疗区的法医攥住听诊器,低头,别过脸去,捏了捏鼻梁。旁听席上,十几个家属齐刷刷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砖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往地上磕。有人哭出声,有人咬着袖口,全身发抖,发不出任何声音。招娣坐在轮椅上,雷虎在她身后,两手搭在轮椅推把上,一动不动。她盯着被告席的方向,视线定在谢吴莲那张跪在地上的后脑勺上。泪水流下来,她也没有去擦。就那么流着,一直流。政法大学专属直播间里。罗大翔低头,用力扯开衬衫最顶格的那粒纽扣,把领带拽松,双手平放在直播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镜头。“九名孩子。”“九个家。”他的声音哑着,压着什么在里面,没有放出来。“今天,法网收官了。”他抬起右手,手掌展开,用力拍在直播台台面上。“一次。”“两次。”“三次。”台面拍得哐哐作响,茶杯盖子震落了,在桌上转了个圈,停住。老爷子抬起眼,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撑着。“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它一个都没漏。”在线人数,突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