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总要置办些东西。再说——”
她话音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
马车正经过一条岔路。往左是西市,商铺林立,最是繁华。往右……那条路清净些,两旁多是高门大户。
其中一座府邸,朱门高墙,门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闪着光:
安业侯府。
京城很多地方位置都已经和当年完全两模两样。
但有些地方还是固守在原地。
宁锦的目光在那匾额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
然后她转开眼,声音平静地继续道:“再说了,哥以后要去太医院上工,总要置办些行医的用具。”
“我听说西市有家老字号的药具店,东西极好,咱们去看看。”
宋诺还要推辞,宁小狼已经拍手:“好啊好啊!给舅舅买针!买那种长长的针!”
他比划着,宋诺失笑:“那不是针,那是针灸用的银针。”
“反正就是针嘛!”
车厢里气氛轻松起来。
宁锦也笑着,手指却慢慢收紧,握住了袖口。
她今日出门,说是随便逛逛,其实心里存了个念头。
她想看看容家。
不是还怀念和容青凌在一起的岁月。
那些青梅竹马的日子,早在谭铃雪进府的那天,就被碾得粉碎了。
他为了那所谓的“爱情考验”,将谭铃雪带回府,纳为妾室。
心死了,孩子也没了。
她逃离容家时,为了恶心他,将自己先前所谓练字时候的休书全都扔给了他。
但没有他的反应,倒是期待。
容青凌如今怎么样了?
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安业侯吗?
如果……如果他落魄了,她倒是想来看看落水狗是什么模样。
宁锦甚至想,会不会他在五年前就死了?不然顾沉墟也不会在重见后一字不提他这大侄子。
马车缓缓前行,离安业侯府越来越近。
宁锦的心跳,不知为何,一点点快起来。
她撩开车帘一角,装作看街景,目光却瞥向那座府邸。
朱门紧闭。
门前没有车马,没有人影,连石狮子都安静地蹲在那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宁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太安静了。
安业侯府,牌子还没摘掉呢,门房呢?洒扫的下人呢?往来拜会的客人呢?
宁锦的目光扫过门楣、屋檐、墙头。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和五年前她离开时,毫无二致。
这不对。
容青凌好面子。
不可能五年了这安业侯府既未被风霜侵倒,也没光鲜亮丽。
宁锦的眉头紧紧皱着,这模样,倒像是有人刻意为此还保存着当年的模样。
当年顾沉墟和容青凌,应当并非同一路的人。
但二人毕竟有亲,顾沉墟应该不会对容青凌下死手。
在宁锦的预测里,也是有冷遇的。
可如果是被冷遇的安业侯府,又哪里有能力让一座府邸保持五年的不变?
倒是疑点重重。
需要直接去问顾沉墟吗?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娘?”宁小狼敏感地察觉她的异样,凑过来,“你不舒服吗?”
宋母和宋诺也看过来。
宁锦睁开眼,勉强笑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乏。”
她看向宋诺,转移话题:“哥,等会儿到了药具店,你看看需要什么,尽管说。”
“银针、药碾、药柜……都置办齐全了,往后在太医院用着也顺手。”
宋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担忧,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好。只是不必买太多,我初去,用不了那许多。”
“舅舅要当太医啦!”宁小狼兴奋地在车厢里扭来扭去,“以后我生病了,舅舅给我扎针!”
“呸呸呸,”宋母忙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咱们小狼健健康康的,不生病!”
众人都笑起来。
宁锦也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
马车在西市口停下。
白棉在车外道:“姑娘,前面人多,马车进不去了。属下已让人去药具店通报,清出一条路来。”
“不必麻烦,”宁锦道,“走过去就是。我也好久没逛过街了。”
她扶着春杏的手下车。
阳光明晃晃的,照得青石板路发白。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车马声还有说笑声混在一起,喧嚣而鲜活。
宁锦站在这片喧嚣里,却觉得有些恍惚。
五年了。
她离开京城的那一天,想的是自己绝不可能再回来。
如今不仅回来了,身边多了娘,多了哥哥,多了宁小狼。
真是有意思。
“姑娘,”春杏轻声提醒,“药具店在那边。”
宁锦回过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