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要转身回去解释,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不能心软。
她在心心里告诫自己。
既然,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就不能给他无谓的希望。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初就下了雪,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将京城装点成银白世界。安国公府的红梅开了,沈夫人邀请几家世交来赏梅。江家、楚家自然都在受邀之列。
沈映雪穿着藕荷色绣梅花斗篷,站在梅树下呵着白气。八年时间过去,这株红梅长得更高了,枝干虬结,红梅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阿雪。”
沈映雪回头,江竹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披着大氅,身形挺拔如竹,雪花落在他肩头,久久不化。“江竹哥哥。"沈映雪规规矩矩地行礼,刻意拉开的距离显而易见。江竹的眼神暗了暗,却仍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个锦盒。“给你的。”
沈映雪犹豫着接过,打开看,里面是支白玉梅花簪。玉质温润,雕工精巧,每朵梅花都栩栩如生,花蕊处还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雪光下闪着微光。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映雪合上锦盒,递还回去。江竹没有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觉得适合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沈映雪捧着锦盒,收也不是,还也不是,僵在原地。两人之间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良久,江竹轻声问:“阿雪,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沈映雪抬头看他。
她看见,江竹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困惑和受伤。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回避或许比直接拒绝更伤人。“没有。“她听见自己说,“江竹哥哥很好,只是……“只是什么?”
沈映雪咬住下唇,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说只是我不喜欢你?太残忍了。说我只把你当哥哥?太虚伪了。
最后她只说:“只是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了。”
江竹静静看着她,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没有再强求她收下簪子,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眼,转身离去,身影在雪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沈映雪站在原地,手中的锦盒沉甸甸的。她打开盒子,取出那支玉簪。簪子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美丽却不张扬,就像江竹这个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春日,江竹在桃树下为她背诵《桃夭》。那时阳光正好,桃花纷飞,他垂着眼,神情专注而温柔。“桃之天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1]如果那时的她知道,这支青梅竹马的情谊最终会走向这样的结局,她还会不会那样毫无顾忌地对他笑,会不会在递给他那方包着桃花的帕子时,多分思量沈映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这满园红梅,今年开了,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却已不是今年的那朵。她将玉簪放回锦盒,盖上盖子。盒盖上精细的梅花纹路珞着掌心,微微的疼。
雪下得更大了。
远处传来江柳烟的笑声和楚钦的说话声,还有母亲招呼客人进屋取暖的温柔嗓音。
安国公府依旧热闹温馨,红梅映雪的美景依旧让人心醉。可沈映雪却感到莫名的怅惘,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这个雪天悄然逝去,再也寻不回来。
她最后看了眼江竹离去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雪花无声飘落。转身,她抱着锦盒向暖阁走去。每步都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时光流逝的脚步声。
这一年,沈映雪十五岁。
她还没有遇见那个会在宫宴上的人,还没有经历过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
她只是安国公府备受宠爱的嫡女,有着明媚的笑容和无忧的韶华。她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中织就张大网,网住了她,网住了江竹,网住了所有她爱和爱她的人。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捕捉她的金丝笼已经悄悄地向她张开陷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