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望去,见坡下有溪水流过,溪边几株垂柳新绿,柳絮如雪,随风飘散。
“我幼时常来此处。"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时母妃还在,她会带我来这里读书作画。她说翠微山的春天是全京城最美的,尤其是这片桃林,年年开花,年年相似,却又年年不同。”
沈映雪听出他话中的怀念,轻声问:“殿下的母她.……”“在我十岁那年病逝了。“萧景琰说得很淡,眼中却掠过痛楚,“从那以后,我便很少再来。”
沈映雪心中涌起股怜惜。
她想起关于三皇子生母的传闻,那是位出身不高的嫔妃,却以才情和美貌得宠。
可惜红颜薄命,早早离世。
留下幼子在这深宫之中,不知要经历多少艰难。“殿下节哀。“她低声说。
萧景琰转头看她,目光柔和:“不必安慰我,已经过去十年了,我早已习惯。只是每年春天看到桃花,还是会想起她。”他顿了顿,又说:“那夜在宫中见到沈小姐,你站在桃花下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母妃年轻时的画像。不是容貌相似,是那种神韵。”这话说得暖昧,她却听不出半分轻薄之意,反而觉得沉重。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两人站在亭中,看着满山春色无言。
沈映雪抬眸,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太深,像藏着整个星河,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溺。“沈映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她点头,喉咙发紧。
“映雪。"他又唤了声,唇角扬起,“好听。”沈映雪的脸红透了。
她想移开视线,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桃花酿的甜香。“那幅画,你可喜欢?"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喜欢。"她听见自己说。
“那便好。“萧景琰笑了,那笑容干净明朗,像个得偿所愿的少年,“我还怕唐突了你。”
“没有……“沈映雪下意识反驳,说完才觉得不妥,脸更红了。萧景琰看着她羞窘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他向后退开步,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锦囊:“这个,送你。”锦囊是月白色,绣着银线云纹,朴素雅致。沈映雪接过,入手温润,里面似有硬物。
“可以打开吗?"她问。
萧景琰点头。
沈映雪打开锦囊,倒出枚玉佩。
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桃花的形状,花蕊处天然的红沁,恰似真正的花蕊。
玉质温润通透,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连忙要将玉佩放回。萧景琰却按住她的手:“收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觉得适合你。”这话与江竹当初送簪子时相似,可沈映雪此刻的感觉却完全不同。江竹的礼物让她不安,萧景琰的礼物却让她心跳加速,掌心都沁出汗来。“殿下……她还想推辞。
“叫我景琰。"他打断她,目光灼灼,“此处无人,不必拘礼。”沈映雪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太亲密了,逾越了礼数,逾越了她十五年来所受的所有教导。萧景琰也不逼她,只静静看着她。日光从花枝间漏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她的倒影,清晰得让她无处躲藏。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谢谢……景琰。“她极轻极轻地说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萧景琰却听见了。
他唇角扬起,眼中笑意满溢,像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映雪。"他唤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很高兴。”沈映雪抬头看他,见他笑得那样开怀,像个纯真的孩子,心中某处忽然软了下来。
她也忍不住弯起唇角,眼中泛起笑意。
两人相视而笑,春风拂过,桃花纷飞,时间仿佛在这刻静止。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传来钟声,是召集众人返回的信号。萧景琰脸上的笑意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该回去了。”沈映雪点头,将玉佩小心收进锦囊,贴身放好。那温润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不是梦境。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却不再沉默。
萧景琰指着路边的花草树木,给她讲它们的名字和习性,偶尔说些宫中的趣事,引得她轻笑。
沈映雪渐渐放松下来,也会问些问题,听他解答。她发现萧景琰学识渊博,无论诗词歌赋还是兵法政事,都能侃侃而谈,却又不会卖弄,只在她感兴趣的地方多说几句。这种恰到好处的体贴,让她心里暖暖的。
回到临水轩时,众人已聚齐。
江柳烟见到沈映雪,立刻迎上来,眼中带着询问。沈映雪轻轻摇头,示意无事,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红。楚钦在旁边看着,眼中掠过了然,却没有说破。萧景琰重新坐回主位,举止如常,仿佛刚才那段独处从未发生。只是,他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沈映雪身上,虽然短暂,却足够让她心跳加速。
宴席继续,直至日头西斜才散。
众人辞别,各自登车返程。
马车驶离清晖园,沈映雪靠在车壁上,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