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就听见太傅严厉的声音：“沈梦，你来说说，这段话何解？”清阳扒在门边偷看，见沈梦从容起身，天青色学子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朗，引经据典，将艰深的经文解得透彻明白。太傅连连点头，连向来挑剔的太子哥哥也露出赞许之色。清阳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
沈梦表哥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说话时目光坚定，自有风骨。待太傅下了课，清阳才蹦跳着进去：“皇兄！梦表哥！”萧翊见是她，笑着摇头：“又是来找沈梦玩的？你呀，都快成沈梦的小尾巴了。”
清阳脸红，嘟囔道：“才不是呢！我是来让沈梦表哥帮我解九连环的！”她说着，将手中的九连环递过去，“这个可难了，我解了好久都没解开。”沈梦接过，仔细看了看，手指灵活地动起来。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在铜环间穿梭，竞有种别样的美感。
清阳盯着看，忘了移开视线。
也不过半盏茶功夫，九个环悉数解开。
“哇！好厉害！"清阳由衷赞叹。
沈梦将解开的九连环递还给她，温声道：“公主若想学，臣可以教你。”“真的吗？“清阳很开心，随即又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不麻烦的。“沈梦浅笑，“今日，功课已毕，正好有空。”萧翊看着，忽然道：“既然你们要玩九连环，不如去园子里的凉亭吧，这里太闷了。我还有些文章要写，就不陪你们了。”清阳自己当然巴不得如此，连忙拉着沈梦往外走。夏日御花园，绿树成荫，蝉鸣阵阵。
两人在临水的凉亭里坐下，沈梦将九环重新套好，演示给清阳看。“要先解第九环，得先下第七环；要下第七环，得先下第五环…“他讲得细致，清阳听得认真。
可清阳的手不如他灵巧，总是卡在某个环节。沈梦便伸手过来，轻轻托着她的手，引导她的动作：“这样，从这里穿过去，对，慢点……
他的手指触及她的手背，清阳突然像被烫到，猛地缩回手，九连环"哗啦”声掉在石桌上。
两人都愣住了。“对、对不起…“清阳脸颊绯红，不敢看他。沈梦也有些不自在，轻咳声：“是臣冒犯了。”亭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远处蝉鸣和水流声。清阳偷偷抬眼看他，见他耳尖微红，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九连环上，长睫轻颤。
“我、我自己再试试。“清阳小声说，重新拿起九连环。这次她格外专注，按照沈梦教的方法，解下去。沈梦静静坐在旁边，目光偶尔掠过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亭外紫藤花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微微蹙着眉，嘴唇轻抿，全神贯注的模样格外生动。
不知过了多久，清阳终于解开了最后一个环。“我成功了！”她高兴地转头看向沈梦，眼中闪着光。沈梦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温声赞道：“公主聪慧。”
清阳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摆弄着九连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梦表哥，你上次说喜欢王右军的字，我让父皇赏了我摹本，改日带给你。”沈梦有些惊讶：“那是陛下珍藏……”“父皇最疼我了！”清阳得意道，“况且父皇也说，好东西要给懂得欣赏的人。沈梦表哥的字写得那么好，这摹本给你才不算埋没。”
她说得这样的理所当然。
沈梦心中涌起暖流，轻声道：“多谢公主厚爱。”清阳摆摆手，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沈梦配合地倾身：“哦？什么秘密？”
“我昨天偷听到父皇和母后说话，父皇夸你呢，说你是难得的良才美玉，将来必成大器。”
清阳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说嘛，梦表哥最厉害了！"少女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带着淡淡的花香。
沈梦呼吸一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夏日的午后，热得有些过分了。
昭德二十一年，秋。
清阳十二岁，已有了少女初成的模样。
她依旧常和楚晚棠、裴昭一起读书玩耍，三人情同姐妹。但关于沈梦，她从未向她们提起过那些独处的时光，那些细碎暖昧的心事，被她悄悄藏在心底最深处。
这年重阳，宫中设宴，沈梦随父母入宫。
宴席上，清阳隔着人群看他，见他与几位世家子弟交谈，举止得体，言谈从容，在少年中如鹤立鸡群。
宴至中途，清阳借口更衣离席，悄悄溜到御花园的桂花林。果然，不过片刻，沈梦也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清阳笑着问。沈梦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满树金桂：“宴席太闷，想来公主也会寻机透透气。”
两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月色皎洁，花香浓郁。清阳今日穿着鹅黄宫装，梳着少女发式，簪着金桂珠花，与满树桂花相映成趣。“梦表哥，你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吧？"清阳轻声问。“嗯。“沈梦点头，“父亲希望我能取得功名，为家族争光。”清阳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考中之后，是不是就要入朝为官，很忙很忙了？”
沈梦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转头看她。月光下，少女的侧脸柔和美好，眼中却藏着淡淡的愁绪。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