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风雪归途
昭德二十四年。
十月十五。
宜嫁娶,忌远行。
天还未亮,漫长的送嫁的队伍,早已准备好,如锁链般蜿蜒,候在宫门外。三百御林军,三十六辆嫁妆车,浩浩荡荡排成长龙,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京城的百姓早早聚在街道两侧,翘首望着那顶龙凤花轿。里面端坐着的,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即将远嫁北狄的清阳。轿内,清阳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九翟冠沉重地压在头上,珍珠面帘遮住了她平静无波的脸。手中握玉如意,冰凉的温度透过心,直抵心底,怎么也无法捂热。昨夜,彻夜,坤宁宫内,灯火未熄。
母后抱着她哭了一夜。
她哭着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她,说沈家连累了她。
清阳只是安静地听着,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那样。“清阳,此去北狄,山高路远,母后再也护不住你了。“皇后沈映雪泪眼婆娑,将玉佩塞进女儿手中,“这是沈家祖传的平安佩,你外祖父让我交给你。戴着它,就像母后陪在你身边。”
清阳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小小的“沈"字。她想起他曾经送她的梅花簪,早已被她锁进了妆匣最底层。有些东西,留着,日日赏玩,只是徒增伤悲。“母后保重。“她轻声说,“女儿会好好的。”天光渐亮,吉时将至。司礼太监高声唱道:“请公主上轿。”清阳最后看了眼巍峨的宫门,看了眼远处坤宁宫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向花轿。
裙摆逶迤,环佩叮当。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清阳靠在轿壁上,闭上眼,听着外面礼乐齐鸣,听着百姓的议论纷纷,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牯辘声。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
从今往后,她是北狄的王妃。
该忘记的,就放下吧。
送嫁队伍出了京城,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秋日的原野金黄,远处山峦层林尽染,本该是极美的景色,可清阳无心欣赏。
行至午时,队伍在驿站稍作休整。
清阳被宫女扶下轿,到驿站内室用膳。
刚坐下,便见个驿卒打扮的人端茶进来,趁人不注意,将纸条塞进她手中。清阳面上却不动声色,借着衣袖遮掩展开纸条。上面只有行小字:“今夜子时,十里坡。”
字迹俊逸,是裴昭的笔迹。
清阳迅速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心中惊疑不定。裴昭怎么会在这里?
十里坡是前方必经之路,她们要做什么?
用罢午膳,队伍继续前行。
清阳坐在轿中,心跳如鼓。
她想起前些日子,楚晚棠来看她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皇兄萧翊暗中送来的金银细软。
大胆的猜测在心头浮现。
难道他们……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劫公主送嫁队伍是死罪,会牵连家族。他们不会这么做的。可若不是,裴昭的字条又是什么意思?
天色渐晚,送嫁队伍在预定地点扎营。
十里坡地势险要,两侧是茂密山林,只有官道蜿蜒穿过。御林军统领下令加强戒备,公主大帐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清阳在大帐中坐立不安。
她既期待子时的到来,又害怕那真的是个陷阱。若裴昭她们真有计划,失败怎么办?
若只是她多心,又该如何?
时间流逝,帐外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的风声。子时将至。
清阳换上了身简便的衣裙,将贵重物品和母后给的玉佩贴身收好,然后吹灭了帐中蜡烛,静静等待着。
“哒、哒哒。”
帐外传来三声轻响,是她与裴昭儿时约定的暗号。清阳心跳如雷,轻轻掀开帐帘角。
月光下,裴昭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明亮的眼睛。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同样黑衣蒙面,但从身形看,正是楚晚棠和谢临舟。“清阳,快!”
裴昭压低声音,向她伸出了手。
清阳不再犹豫,握住她的手,闪身出了大帐。楚晚棠迅速递给她黑色斗篷,谢临舟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跟我来。"裴昭领着她们,悄无声息地穿过营地。奇怪的是,沿途的守卫要么背对着她们,要么恰好转身,竟无人发现。清阳心中明了,这绝不是裴昭几人能做到的。出了营地,四人迅速没入山林。
跑出距离后,前方出现几匹骏马,马旁站着萧翊。“皇兄!"清阳惊呼。
萧翊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她:“清阳,对不起,皇兄来晚了。”“你们……“清阳看着眼前张张熟悉的面孔,泪水夺眶而出,“这是谋逆大罪,你们怎么敢政…
“别说这些。"楚晚棠拉下面罩,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你嫁去北狄?那北狄王爷年近五十,你嫁过去岂有好日子过?”谢临舟沉声道:“公主放心,已安排妥当。御林军中有我们的人,他们会制造混乱,伪装成山匪劫营。朝廷追查起来,也只会以为是流寇作乱,不会牵连到各位府上。”
裴昭翻身上马,伸手给清阳:“快上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