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在城南或者城西人流旺的地方,再盘下一两个位置好些的门脸,做咱们光明牌的旗舰展示店,不图赚多少钱,图个门面和信息窗口,这事,你提前琢磨琢磨,留心着点。”
耗子心头一热,郑重点头:“好,我会留心。”
他知道这是陈光明对他能力的认可。
兄弟四人围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就着粗瓷碗里的热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总站的细节。
招商怎么定价分层吸引人?
仓库防潮防火措施要不要再加强?
从老家招来的这些后生伙食住宿怎么安排更合理?
怎么利用好王干事这条线和省建合作带来的口碑效应?
省城这边对个体经济的风声似乎更松,怎么抓住机会——————
讨论暂告一段落,陈光明站起身,推开窗户。
大棚下,周小海正比划着名跟几个工人交代摊位隔断的修改。
远处,大姨父在小食堂门口支起大锅,袅袅炊烟升起,饭菜的香气隐隐飘来。
“走!”陈光明一挥手,脸上带着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忙活一天都饿了吧?尝尝咱们总站大食堂的第一顿饭,大姨父掌勺,管饱,吃完饭,带你们好好逛逛。”
林晓第一个跳起来:“就等你这句了。”
陈明勇和耗子也笑着起身。
铝盆里堆尖的咸菜炒肉片冒着油光,搪瓷盆盛着炖得稀烂的箩卜骨头汤。
几张条凳围着一张吱呀作响的旧八仙桌,大姨父把最后一盆刚出锅、边缘焦黄的白面馒头端上来,招呼道:“都别傻站着了,赶紧趁热吃。”
林晓第一个窜到桌边,抄起个馒头掰开,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筷子油汪汪的咸菜肉片塞进去,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赞叹:“香,大姨父,你这手艺,开个饭馆准火!”
陈明勇和耗子也围坐下来,端起粗瓷碗盛汤。
耗子吃饭也带着他特有的细致,先用勺子撇开汤面的浮油,才小口喝起来,眼睛却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
这所谓的大食堂,其实就是紧挨着办公平房搭起的一个大草棚子,泥土地面,几张旧木桌,角落里垒着灶台和大锅,简陋却透着股热火朝天的实在劲儿。
陈光明最后一个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没急着吃,目光越过简陋的食堂棚顶,望向暮色四合中已初具规模的供销总站。
巨大的夯土场院被新砌的红砖围墙圈住,两扇厚重的铁门敞开着,门楣上复盖红布的崭新牌匾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场院深处,那排新搭建的、长达数十米的开式交易大棚骨架已经立好,工人们正借着最后的天光,在木隔断上钉着加固的横梁。
“光明,想啥呢?再不吃,肉可都让阿晓抢光了!”陈明勇用骼膊肘碰了碰他,笑着提醒。
陈光明回过神,咬了口馒头,咽下去,才开口道:“想咱地方是有了,可空壳子填不满,风一吹就倒。”
“怕啥!”林晓拍着胸脯,信心满满,“有货,有人,有你这杆大旗,还怕招不来凤凰?”
“明天我就去码头、去那些小商品市场转悠,凭我林晓这三寸不烂之舌,保管把那些有眼光的货郎、有门路的能人,一个个都拽到咱这大棚底下来安家落户!”
“招商是头等大事,阿晓你牵头,我放心。”陈光明点点头,又看向陈明勇和耗子,“明勇,明天省建三公司采购科的李科长亲自带车来提工装和工具包,这是总站开张第一炮,能不能打响,就看你和耗子了。”
“货在库,单要对准,手续要清,一点差错不能有。特别是耗子,入库单、
质检记录、出库单、对方的签收单,环环相扣,一笔乱,后面全乱。”
陈明勇神色一肃,放下汤碗:“放心,货在库里,我亲自盯着点数装车,耗子,帐目这块你多费心,省建是大单位,规矩严。”
耗子沉稳应道:“恩,材料我都带着,今晚就把入库单和明天的出库凭证理清楚,省建的单子复印件也准备好了,核对无误才签收。”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这就对了!”大姨父给每人碗里又添了勺热汤,“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夜渐渐深了,草棚食堂的喧嚣散去,只剩下灶膛里未熄的柴火偶尔啪作响。
办公平房那间最大的厂长办公室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几张长条凳拼在一起,铺上厚实的稻草垫和旧棉被,就成了兄弟几个临时的床铺。
林晓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嘿,别说,这稻草垫子还挺软和,比睡船板强多了!”
陈明勇坐在行军床边的小马扎上,借着煤油灯的光,正仔细检查着明天要交给省建的那批工装的样品,深蓝色的涤棉布,针脚细密均匀,口袋、肩绊都缝得结实牢靠,他捏了捏厚实的垫肩,点了点头。
耗子则伏在拼起来的旧写字台上,面前摊开帐本和单据,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正在逐项核对今天入库的货物数量。
工装五百套,工具包三百个,帆布帐篷料二十卷。
周小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