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带着咸腥的阳光刺破台州湾的薄雾时,供销总站那张无形的网,在陈光明的意志下,骤然绷紧、发力!
降价促销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滨江路老海仓库为中心,沿着海路、陆路、货郎的足迹、船老大的喝,迅猛无比地烧向台州湾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供销总站大降价,收音机便宜五毛到一块,皮鞋便宜一块,塑编袋都便宜!”
“真的假的?陈老板这么大方?”
“千真万确,我表舅哥是给供销总站运货的司机,亲口说的,就三天!过了这村没这店!”
“乖乖,我得赶紧去凑钱,多进点,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供销总站说了,这是建自己大本营,以后地方大了,货更多更便宜,跟着陈老板,有奔头!”
宁溪镇,王阿三的凉棚供销点。
天刚蒙蒙亮,凉棚前就排起了长队。
王阿三嗓子已经喊得有点嘶哑,脸上却红光满面,兴奋得手舞足蹈:“都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乐清精工小号机,原价十九块八,现在只要十九块三,大号机便宜一块,前进牌特供工装皮鞋,八块五变七块五,塑编袋大号三毛五降到三毛,只限三天,三天后恢复原价,要囤货的抓紧,钱带够,供销总站建大本营,以后好处多着呢!”
他一边喊着,一边麻利地收钱、点货。
一个山民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好的毛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存单:“王老板,这是我攒了半年的钱,加之刚卖猪仔的,给我来十台小号收音机,二十双40码的皮鞋,五十个大号袋子!”
坞根镇海塘边,渔家女阿珠的石头小屋。
小小的供销点被闻讯赶来的渔民围得水泄不通。阿珠的姜茶炉子烧得正旺,驱散着清晨海风的寒意,却驱不散人群的燥热。
“阿珠,给我留五台,不,十台,小号的,钱我让家里婆娘去信用社取了!”
“皮鞋,给我家小子留两双41码的,要结实耐穿的工装款,便宜一块啊!”
“袋子,袋子,阿珠,大号的,我要一百个,船上装鱼虾,家里装东西,都用得上!”
阿珠忙得额头见汗,却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钱登记,一边大声安抚:“都有都有,别急,陈老板说了,货管够,大家支持供销总站建大本营,以后咱们买东西修东西更方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挤到前面,把几张带着鱼腥味的票子塞给阿珠,压低声音:“阿珠啊,陈老板要建大地方,钱紧不紧?我这还有点棺材本————能不能也————”
路桥中心街维修点。
排队修机器的人龙依旧,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老周和小刘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但排队的货郎和渔民们,交头接耳的话题,已经从抱怨机器故障,变成了兴奋地讨论着降价和供销总站未来的大本营。
“老周师傅,辛苦啊,等供销总站建起大地方,你们就有敞亮屋子干活了,不用挤在这小旮旯里了!”
“可不是,陈老板有魄力,建自己的地盘,那才叫硬气!”
“我那点货款,下午就送总站去,多进点收音机,省几分是几分!”
滨江路老海仓库,彻底沸腾了!
馀平站在仓库二层的铁架平台上,看着下方几乎失控的场面,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心惊肉跳。
仓库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货郎的自行车、板车,船老大派来的小板,甚至还有几辆从附近公社借来的拖拉机,都是来送钱提货的!
收钱的桌子从一张增加到三张,几个会计手指翻飞地点着各种面额、新旧不一的钞票、硬币,算盘珠子打得啪作响,像爆豆一般。
登记出货的工人嗓子都喊哑了,货郎们举着写有地点和名字的牌子,踮着脚往前挤。
“天台白鹤镇王阿三,现款,五千三百六十八块四毛五,提小号机一百台,塑编袋三百个,工装皮鞋五十双!”
“温岭坞根阿珠,现款加信用社汇票,六千二,提小号机一百二十台,大号机三十台,塑编袋五百,皮鞋八十双!”
“仙居田市李拐子,现款三千八百块,提小号机八十台,塑编袋两百,皮鞋四十双!”
一沓沓钞票,汇成一股汹涌的洪流,被快速清点、捆扎,送进临时加固的钱箱。
钱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锁上、抬进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在墙角堆起。
馀平的心脏随着那钱箱堆积的高度而剧烈跳动。
他飞快地心算着。
仅仅一个上午!
流入的现金,已经逼近五万大关。
而且势头丝毫没有减弱。
——
照这样下去,三天————缺口,真的有希望填平!
他抬头看向站在平台另一端的陈光明。
陈光明依旧背着手,俯瞰着下方热闹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映着下方翻腾的人潮与钱浪,亮得惊人,转向馀平,“流水多少了?”
馀平脸上带着亢奋的红晕,“陈哥,刚清点完上一批,上午就冲破了五万三,势头太猛了,照这样下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