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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在最前面的王阿三妻子和其他女工,仰头看着那块崭新的牌子,有人悄悄抹了下眼角。
“陈老板!”王阿三妻子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声音有点颤,“谢谢您给俺们指了这条路,这厂子,真是给咱老百姓开的!”
陈光明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饱含期待与感激的面孔,朗声道:“这才刚开始,厂子建起来,机器转起来,大家的日子,都得跟这皮鞋面子一样,越擦越亮堂,都好好干!”
皮鞋厂工地的喧嚣仿佛一个引信,点燃了更多人的希望。
陈光明的目光投向与之相邻、面积更为开阔的北侧地块。
这里,将是另一片繁忙的源头。
“这里。”他手指坚定地落在第二张图纸上,“光明塑编袋厂,馀平,你亲自跑,温州那边的编织机,就认飞梭牌,找他们驻台州的供销员老林,价钱可以谈,但第一批二十台机器,半个月内必须到货,告诉他们,机器到了,安装调试好,现款结清,厂房要高大,顶部采光窗要大,通风口按最高标准预留,编织车间的粉尘不能窝着!”
“明白!”馀平合上笔记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这就去,老林跟我熟,厂房标准我亲自盯,按你说的大、亮、通来!”
当馀平带着与温州飞梭厂供销员老林签好的合同风尘仆仆赶回时,塑编袋厂的工地上,打桩机的重锤已开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震着脚下的土地。
巨大的基坑迅速成型,比邻的皮鞋厂女工们午休时,常常捧着饭盒围在简易的篱笆墙边,好奇又羡慕地看着这边更加宏大的工程。
招工的告示贴遍了码头和渔村。
这一次,涌来的人群结构悄然变化。
成群结队的身强力壮的渔民汉子,带着海风的气息挤在登记点前。
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魁悟、声如洪钟的船老大,姓郑,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浪打的深纹。
他嗓门洪亮,“馀同志,俺们这帮兄弟,摇橹撒网力气有的是,编渔网更是一把好手,手指头粗,可灵巧着呢,您看这编织袋厂,俺们行不行?”
馀平看着眼前这些古铜色皮肤、眼神热切的汉子们,笑着点头:“行,怎么不行,郑老大,以后这塑编袋厂的原料搬运、成品装卸,还有机器操作的力气活,就靠你们了,计件,多劳多得!”
巨大的钢结构厂房骨架以惊人的速度在打好的坚实基础上竖立起来。
当飞梭牌编织机的庞大部件被重型卡车运抵,在崭新的厂房内开始组装时,郑老大带着一群精壮的渔民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肩扛手抬,将沉重的机器部件稳稳地安置在指定位置。
二十台崭新的飞梭牌编织机在宽明亮的车间里排列成威武的方阵。
调试成功的那个下午,机器轰鸣着运转起来,雪白的聚丙烯扁丝在飞速旋转的梭子牵引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灵巧地交织穿梭。
眨眼功夫,一个棱角分明、结实挺括的白色塑编袋便从出料口滑落下来。
郑老大拿起这第一个由他们亲手参与生产的塑编袋,粗糙的大手摩掌着袋面,感受着那坚韧的质感,竟有些哽咽。
他转身对着身后同样激动不已的工友们,高高举起袋子,声音洪亮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兄弟们,看见没?这是咱们渔民的力气,加之这铁家伙的本事,织出来的,以后咱台州湾的渔获、供销站的百货,都得用它来装!”
皮鞋厂和塑编袋厂两座庞然大物已然初具规模,陈光明的目光越过它们蒸腾的施工热浪,投向了靠近分拨中心西南角、相对安静却至关重要的第三块地。
这块地面积适中,位置便利。
“这里。”陈光明的指尖精准地落在这第三张图纸的中央,“光明小家电装配车间,乐清老厂张工他们改良的新款收音机图纸,还有新谈下来的电风扇、电熨斗散件,都需要地方落地组装。”
“厂房要求不高,但电路必须稳,地线要埋得深,防静电措施要到位,馀平,你协调一下,从路桥维修点抽调两个最稳重的老师傅过来坐镇,带徒弟,把关质量!”
“好的,老大!”馀平立刻应道,“电路工程我让老周亲自带他徒弟来干,他最细致,维修点那边,周师傅和钱师傅技术硬,做事也稳,我下午就去请他们过来看看地方!”
消息传到路桥维修点,正被排队维修收音机的山民们围住的老周师傅和钱师傅,听说要去新厂带徒弟搞装配,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钱师傅放下手里的烙铁,摩挲着陪伴他多年的工具包,喃喃道:“带徒弟————搞新机器————这比修破烂带劲多了!”
装配车间的建设没有前两个厂房那样的大开大阖,却自有一种精密筹备的紧张感。
砖混结构的厂房墙体砌得笔直平整,内部的水泥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当崭新的、漆成浅绿色的流水线工作台和整齐排列的防静电工位布置到位时,一种不同于皮鞋厂缝纴机嗒嗒声、塑编袋厂机器轰鸣声的、更为精密有序的氛围开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