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他拍胸脯三天内结清。
徐伯顿了顿,从贴身布囊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信用社本票和几捆用麻绳扎紧的大团结,“现金和本票都在这,林会计交代了,船一到瑞安码头,立刻存进总站账户,一分钱不许耽搁。”
陈光明默默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林雨溪的笔迹娟秀工整,每个数字都透着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能想象她在瑞安总站那间狭小的财务室里,就着昏黄的灯泡,拨打算盘、
核对各地供销点报单的样子。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场景,她仔细核对最后几页帐册数字,手指冰凉————
陈光明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粥水熨帖着肺,也压下心头那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省建棉袄的款子,那边有信吗?”陈光明放下碗,话题转向另一项要紧事,年前省城那场开门红的大单,是供销总站打入省建系统的关键一步。
徐伯立刻从另一摞文档底下抽出一份电报单递过来:“正要跟您说,刚发来的电报,省建李科长对年前那批帆布工装和工具包满意得很,年后第一批追加订单,棉袄两千件,布料样品和要求附在后面。”
电报纸是供销总站特制的抬头,抬头是省城小商品批发部的红字,“省建李确认棉袄两千,样品要求随信至,催速定面料投产。”
陈光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两千件棉袄,量不算小,利润也厚,但省建对工装质量的苛刻他是领教过的o
他展开随电报附来的薄纸,上面是李科长亲笔写的几行字,对棉袄内胆填充物的蓬松度、外罩帆布的耐磨指数、缝线针脚密度甚至纽扣的抗拉强度都提出了具体到近乎严苛的要求。
最关键的是交货期,要求春寒前全部到位。
“面料————”陈光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了敲。
瑞安总站仓库里囤积的帆布多是做工具包剩下的边角料,厚度和耐磨度都不够。
大批量采购符合省建标准的加厚帆布,需要现钱,更需要可靠的货源和运输。
他抬眼看向舱外翻涌的海面,目光仿佛穿透了波涛,落在更北方的省城码头。
“馀平。”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决断,“船进飞云江前,给省城打电话,就说棉袄订单,供销总站接了,让他拿李科长的样品要求,立刻去找耗子,省城纺织厂的关系,耗子门清,面料品质、价格、船期,耗子全权定夺,但有一条,合同必须签死,帆布质量若出半点纰漏!”
“是!”馀平应得干脆。
昏暗的船舱里,只有徐伯的算盘声、馀平写字的沙沙声,以及船体破浪前行的低沉轰鸣。
正午的日头变得毒辣,毫无遮挡地倾泻在海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船行至温州湾外海,风浪大了起来。陈光明重新站上甲板,扶着锈迹斑斑的栏杆。
浑浊的海水变得深蓝,浪头推着船身起伏,溅起的冰冷水沫打在脸上。
视野尽头,大陆的轮廓在蒸腾的海气中若隐若现。那里有他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基业。
瑞安光明制衣厂轰鸣的车间里,缝纴机不知疲倦地吞吐着光明牌工装,塑编合作社的女工们灵巧的手指翻飞,编织着光明字样的袋子。
飞云江畔的光明码头,胡青山的船队正装卸着发往闽省的皮鞋和从霞浦运回的鳗鲞。
省城的小商品批发部,耗子、林晓、陈明勇他们,想必正为那两千件棉袄的帆布原料四处奔走——————
一张以供销总站为枢钮,辐射浙南闽北、勾连城乡的巨大网络,正在这变革的潮头中野蛮生长。
但更深的牵挂,象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在瓯江口三家村的方向。
离乡背井在台州湾搏杀,在船坞角的烂泥滩里打桩,在沉船的锈迹中开凿仓库————
每一次近乎疯狂地向前突进,动力都源于心底那个最朴素的念想,让跟着他干的兄弟有奔头,让家人过上不再为温饱发愁的好日子。
他想起临行前夜,在滨江路仓库那间铁皮屋顶被海风拍得哗啦作响的办公室里,他摇动那部黑色老式摇把电话。
线路接通时,林雨溪那带着睡意却瞬间清醒的、关切的声音:“光明?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台州那边————”
“事定了。”当时他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船坞角,明天就去签协议,拿地,供销总站在台州湾,要扎根了。”
电话那头那几秒的沉默,和那长长的一声、仿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的呼气声,此刻在海浪声中格外清淅。她一个人守着瑞安的总站,管着越来越大的摊子,照顾老人,带着孩子————
陈光明的手指紧紧抠住冰凉的铁栏杆,指关节微微泛白。归心,从未如此刻般迫切。
“陈哥,风大,喝口热水?”馀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端着一杯热水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陈光明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台州这摊子,算是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