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邀请了三组人:
第一组:战争遗孀和遗孤。他们的时间停在1991-1995年。
第二组:“迷失的一代”—在战争中度过童年,在独立后成长,在欧盟中寻找身份,三十多岁却感觉没有属于自己的时代。
第三组:返乡者。战争期间流亡德国、奥地利、瑞士,现在回来的克罗地亚人,带着“外国时间”回到“停滞的故乡时间”。
每组人被要求带来两种线:一种象征“断裂”(旧绷带、生锈铁丝、干枯葡萄藤),一种象征“连接”(新婚头纱、橄榄枝、未寄出的情书信封)。
工作坊的核心是一台特制的织布机——由伊万设计,能同时编织三条不同的时间线,然后在某个节点让它们交织。
“第一条线:战争时间,”包德发指导,“织入深红色——不是鲜血的红,是石榴裂开的红,是生命被迫打开的红。”
“第二条线:迷失时间,”他继续,“织入灰色—不是水泥的灰,是黎明前海雾的灰,是等待颜色的灰。”
“第三条线:返乡时间,”最后,“织入金色——不是黄金的金,是橄榄油在阳光下的金,是归来者眼中故乡的光。”
起初,织物丑陋如伤疤。三条线平行,拒绝交织。
第三天,一个叫卢卡的“迷失一代”成员,带来了一盘磁带。
“这是我父亲1992年从前线寄回来的,”卢卡说,“只有三十秒。他说‘卢卡,生日快乐。今天海很美。我很快回家。’然后炮火声,断线。”
他播放磁带。粗糙的录音,年轻父亲的声音,远处隐约的炮声。
织布机突然卡住了。
不是故障。是三条线同时停下了,像在倾听。
然后,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织布机开始自己编织—深红色、灰色、金色开始交织,不是混乱地,而是形成了一种波浪的图案,像海浪,像声波,像记忆终于找到了共鸣的频率。
工作坊结束时,织物完成:一幅三米长的挂毯,图案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种流动的、有呼吸感的纹理。当你凝视它,有时看到战壕的阴影,有时看到移民行李箱的轮廓,有时看到橄榄树枝的形状,有时只是亚得里亚海的光。
他们给挂毯命名为:“呼吸的伤疤”。
包德发把“呼吸的伤疤”挂毯带到杜布罗夫尼克钟楼—那座停止在下午三点十七分的“停止的见证者”。
他在钟楼对面,一个塞族社区的小教堂里,展出了另一件作品:用塞族家庭捐赠的“时间遗物”制作的“镜子挂毯”——不是编织,是用碎镜片拼成的马赛克,反射着对面的钟楼。
然后,他做了一件引起争议的事:在两家社区之间的广场,安装了一个双面钟。
一面是克罗地亚族社区的“战争时间”—永远停在三点十七分。
一面是塞族社区的“日常时间”——正常走动,但每小时会“颤抖”十七秒。
“钟不会统一,”包德发在社区会议上解释,“它们会对话。当一方的时间颤抖时,另一方会发出共鸣。不是和谐,是承认彼此的存在。”
第一天,无事发生。
第二天,几个克罗地亚族老人向双面钟扔石头。
第三天,一个塞族老妇人悄悄在钟下放了一束野花。
第四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克罗地亚族钟面发出低沉的共鸣声—不是报时,是叹息。
三点十七分十七秒,塞族钟面颤抖,发出类似的声音。
两个声音在空中相遇,没有融合,但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那天傍晚,两个社区的孩子们在钟下玩耍,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祖父们远远站着,表情复杂。
第七天,真正的突破来了。
卢卡——那个“迷失一代”—带来了工作坊的录音,在广场播放。不只是他父亲的磁带,是所有参与者分享的“时间碎片”:战争记忆、流亡记忆、归乡记忆、困惑记忆。
播放时,双面钟开始同步摆动—不是时间统一,是摆幅统一。两个钟摆像在跳一种缓慢的、悲伤的舞蹈。
一个克罗地亚族老战士走到钟前,他失去了一条腿。他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后说:
“我的塞族邻居米洛什1991年前,我们每天一起喝咖啡。战争开始后,他被迫离开。去年他回来扫墓,我们没说话。但上周…他给我发了短信,只有两个字:‘咖啡?’”
他擦去眼泪:“我还没回复。但也许这个钟替我们回复了。”
第二天,米洛什出现在广场。两个老人没有拥抱,没有握手,只是站在钟的两侧,一起听着下午三点十七分的双重共鸣。
依然没有喝咖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钟声替他们喝了。
包德发意识到,真正的愈合不在陆地的钟楼,而在海上。
他租了一条老渔船,船身满是弹孔痕迹。在船上,他创建了“移动的时间缝合站”—船在亚得里亚海上航行,从杜布罗夫尼克到扎达尔,停靠每个有伤痕记忆的港口。
在每个港口,他做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