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的火光将江户城的夜空烧成了狰狞的橘红色。
砖石崩塌的轰鸣声从西北角传来,那是明军工兵埋设的第三处火药被引爆了。大地在脚下震颤,木制望楼在冲击波中像纸糊般倾倒,瓦片如雨点砸在烧焦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木材燃烧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刺痛喉咙。
“缺口打开了!”
“先锋营,跟我上!”
汉语的呐喊声从城墙缺口外涌来,伴随着铁靴踏过碎石的有序步伐。火把的光晕在烟尘中连成赤色的长龙,那是明军新军的标志性阵型——三人一组,前后呼应,燧发枪的刺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城内,残存的幕府守军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挡住!挡住他们!”
一名满脸血污的与力(中层武士)挥舞着已经崩口的打刀,嘶哑地吼叫着。他身后聚集着三十余名足轻和下级武士,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有些连具足(铠甲)都不完整,手中的枪矛在颤抖。
他们守在一处烧毁的町屋废墟后,这里是通往本丸的二道防线。
明军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到五十步外。
“铁炮队!”与力狂吼。
五名手持旧式火绳枪的足轻慌乱地装填,火药撒了一地。其中一人手抖得厉害,火绳始终点不着药池。
“快啊!”
“砰——”
明军方向率先响起枪声。
那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整齐的排枪。三十支燧发枪同时喷吐火舌,铅弹形成的弹幕瞬间覆盖了废墟。木屑、碎石和血肉一同炸开,两名足轻惨叫倒地,一人胸口开了碗大的血洞。
“第二队,上前!”
“第三队,装填!”
明军军官冷静的命令声穿透喧嚣。三排轮射的战术让他们保持着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弹雨一波接一波泼洒过来。
废墟后的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行了……挡不住了……”一名年轻的足紧趴在地上,裤裆已经湿透,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他们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闭嘴!”与力一刀鞘砸在他背上,目眦欲裂,“武士岂能畏死!就是死,也要面向敌人——”
话音未落。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划过。
与力本能地抬头,看见一个黑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他们身后五步处。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铁罐,尾部还冒着白烟。
足轻们茫然地看着。
“是……手投弹!”一名见过世面的老武士突然尖叫,“躲——”
“轰!!”
爆炸的气浪将废墟彻底掀翻。
与力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左臂传来撕裂的剧痛。他重重摔在三步外的瓦砾堆上,耳鸣声淹没了所有声音。视野里一片模糊,只能看见断肢和尸体散落在燃烧的废墟间。
还活着的,只剩下七八个人。
明军的脚步声近了。
铁靴踏碎瓦砾,刺刀在烟尘中闪烁。那些士兵戴着制式的铁盔,面部被硝烟熏黑,唯有一双双眼睛冷静得可怕。他们不像是在进行血腥的巷战,倒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工序——前进,清剿,再前进。
与力挣扎着想要爬起,右手去摸掉落的刀。
一只铁靴踩住了刀柄。
他抬起头,看见一名明军士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燧发枪的刺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士兵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眼神里没有仇恨,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淡漠。
“降,或死。”
生硬的日语从士兵口中吐出,显然只会这一句。
与力惨笑。
他看了一眼周围——还活着的部下们蜷缩在废墟角落,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泣,没有人再拿起武器。远处,更多的明军正涌入街道,火把的光晕连成一片赤色的海洋,向着本丸方向漫延。
江户城,完了。
与力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刺刀贯穿喉咙的痛楚。
就在这时——
一个清亮的女声,用纯正的、带着萨摩腔调的日语,响彻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住手!”
踩住刀柄的明军士兵动作顿住。
所有还能动弹的守军都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烟尘缓缓沉降的街道尽头,出现了数支火把。簇拥在火光中央的,是一道纤细的身影。她穿着深紫色的吴服(和服),外罩一件轻便的胴丸(简易铠甲),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刀。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即使在血色火光中依然清澈的眼眸。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典型的日本贵族女子的面容,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但眉宇间没有深闺女子的柔弱,反而有种历经风霜的坚毅。她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步伐稳当,即使走在遍地尸骸的战场上,也没有丝毫慌乱。
在她身后,跟着十余名明军护卫,以及两名穿着萨摩藩赤色具足的武士。
“岛津……岛津家的大小姐?”与力喃喃道,认出了那两名武士铠甲上的十字丸家纹。
女子走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