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废墟间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决然取代。她看向那名用刺刀抵着与力的明军士兵,用汉语说道:“王把总,请收起武器。李帅有令,劝降优先。”
声音平稳,汉语居然相当流利。
被称作王把总的年轻士兵迟疑了一下,还是收回了刺刀,但枪口仍警戒地指着与力。
女子这才转向废墟中残存的守军。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惊恐、绝望、茫然的脸,深吸一口气,用足以让整条街道都听见的声音高呼:
“诸位!请听我一言!”
“抵抗已经毫无意义!江户城墙已破,天守阁在燃烧,德川将军的旗本四散溃逃!你们继续战斗,除了让这条街多几具尸体,让你们的家人多几分悲伤,还能改变什么?!”
她的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在枪声渐歇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不少正在推进的明军部队都放缓了脚步,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日本女子。更多的守军——藏在町屋二楼、缩在巷角、蜷在沟渠里的幸存者——也都偷偷探出头来。
“我是岛津樱,萨摩藩岛津光久之女。”女子继续喊道,右手按在胸前,“也是大明征东大将军李定国麾下的东瀛安抚使!我以岛津家的名誉起誓,以大明军令为担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大明王师,只惩首恶!凡放下武器者,免死!”
“保住你们的性命,保住江户城,就是保住你们的家园,保住你们的父母妻儿!”
街道上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与力怔怔地看着这个自称岛津樱的女子,脑海中一片混乱。岛津家……萨摩藩……他们不是在九州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明军的“安抚使”?
“你……你是日本的叛徒!”废墟角落里,一名断了腿的老武士突然嘶声骂道,“投靠明寇,带路攻破江户,还有脸站在这里说这种话?!武士的耻辱!”
樱的目光转向那名老武士。
她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悲悯。
“这位大人,请问您为谁而战?”她轻声问。
“当然是为将军大人!为德川幕府!”老武士怒吼。
“那么,将军大人在哪里?”樱追问,声音依然平静,“天守阁大火燃起已经一个时辰,您可曾见到将军的令旗?可曾听到将军的指令?可曾见到任何一位大老、老中在此指挥?”
老武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我没有。”樱替他回答了,声音提高,“我看见的,只有你们这些被遗弃在这里的足轻、与力、下级武士!而那些真正应该为这场战争负责的人——那些决定锁国、屠杀明商、傲慢拒绝和谈的阁老们,那些享受了二百年太平富贵的大名们——他们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整条街道,扫过每一张从藏身处露出的脸。
“他们在本丸深处,也许正在准备切腹,也许正在烧毁文书,也许正在密道中逃亡!但他们绝不会来到这里,和你们一起战斗,和你们一起死!”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不少守军的眼神动摇了。
他们不是傻子。城墙被爆破时,本丸方向没有派出任何援军。巷战开始后,高级武士一个个消失,只剩下他们这些底层的人在绝望地抵抗。明军的火炮和排枪让他们伤亡惨重时,没有任何指挥官来重整阵型。
他们被抛弃了。
“可是……明寇……”一名年轻的足轻颤抖着说,“他们杀了那么多人……长崎、博多……他们会屠城……”
“不会。”樱斩钉截铁地打断,“大明王师有严令,只诛顽抗之敌,不伤归顺之民。长崎破城后,投降的守军和百姓都得到了安置。博多湾的俘虏,现在正在参与重建港口,以工代赈,换取口粮!”
她指向身后那两名萨摩武士:“不信,你们可以问他们。萨摩藩开城归顺后,岛津家保住了领地,武士保住了家名,百姓免于战火。这就是大明给出的条件!”
两名萨摩武士上前一步,其中一人朗声道:“在下岛津久信,萨摩藩家老次子。我可作证,樱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大明李帅信守承诺,我萨摩军如今已整编为协从旅团,军饷粮草与明军同等待遇!”
另一人也道:“不仅是萨摩!长州、土佐的诸位,只要放下武器,都能得到公正对待!继续抵抗,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萨摩藩的倒戈,在日本早已不是秘密。
但亲耳听到萨摩武士的证言,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站在明军队伍中,这种冲击力是无可比拟的。
“当啷——”
一把胁差(短刀)掉落在瓦砾上。
与力转头看去,是那个尿了裤子的年轻足轻。他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涕泪横流:“我投降……我投降……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妹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哐当——”长枪落地。
“我……我也投降……”
“够了……已经够了……”
武器坠落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废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