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年,你漫无边际地飞了一年,一路凿食疫人心肝,不知身在何处,渐渐忘记伤痛。
毕竟,你本就天性凉薄,更何况——
日有升落,月有阴晴,天地万物皆有生死。
亲鸟它们本就寿元将尽,死前能见你成妖,也算得偿所愿,无憾而终。
无憾而终,无憾而终,世上又有几个生灵能做到?
你,能做到吗?
呱呱!】
…
【第二十年,成妖后的第三年,你又回到了那座已死去的城池。
几年过去,内城早已被瘟疫攻陷,那些曾经将疫情视作百姓机遇的权贵、大户们,终究引火烧身。
奢华的府邸,堆满仓库的药材,俯仰可拾的金银珠宝,铸成了他们的坟墓。
外城内城,尸骸遍地,疫气不散,只剩风声呼啸,如若万鬼呜咽。
死城,孤鸦,疫气……
你用尖喙捋了捋火红的翎羽,振翅腾空,洒下一道道飞镖也似的火羽。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整个城池都被你点燃。
满城尸骸,乞丐的,穷人的,富人的,权贵的,闺秀的,妓女的,书生的,走卒的,通通烧成了灰,混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什么亭台楼阁,绫罗绸缎,什么木屋棚户,粗布桑麻,被大火一烧,全都……
灰!飞!烟!灭!
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积郁的疫气终被烧散。
这是你成妖的福地,却彻底毁于你之手。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这,就是因果。
你懂了,又似乎没懂。
只觉冥冥之中,似有一股难以反抗的力量,推着你飞向一个地方,一个听过,又忘记的地方——
兰若寺。】
…
【第二十一年,你来到了兰若寺。
这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大寺,气势雄浑,殿阁上千,金碧辉煌。
寺中僧众不知凡几,点香须得跑马,终日香火鼎盛,彻夜不熄,暮鼓晨钟,震传百里不绝。
这是一座驻世佛国,叫人心澄神净。
你还未靠近,就感受到了压制,只能停在寺外深山,远远窥视。
你不知为何而来,只是冥冥中有一种感觉——
此地有大机缘。
机缘?
你想起了被烧作灰烬的亲鸟,旧巢,城池……】
…
【第三十年,你已在寺外深山中潜居十年。
佛音梵唱,暮鼓晨钟,诸佛节之水陆大法会,足以降魔伏妖,涤荡心神,偏偏对你毫无作用。
大寺外,妖魔遍野,裂土称王,瘟疫横行,饿殍千里,危机重重。
可每日依然有车队来往,押着一一箱箱金银财宝,前来烧香礼佛,求树菩萨解瘟除疫,护佑安宁。
奇怪的是,寺外的妖魔们,最是凶恶,喜食人肉,偏偏对每日入寺的车队视若无睹,任其行走,甚至遣小妖护送左右。
你冷眼旁观十年,发现这些妖魔,竟然笃信佛法,且无比虔诚。
每逢佛诞,都会率众于寺外聆听佛法。
然后——
人照杀!
肉照吃!
血照饮!
好一个“血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清净,只是一寺之清净。
虔诚,只是一庙之虔诚。
门后是西天净土,佛像慈悲,宝塔林立,七宝璀璨,一派祥和。
门前是十方地狱,六贼猖狂,五阴炽盛,禽兽横行,乌烟瘴气。
所以——
佛法再高,梵音再妙,度不了你心,
菩萨再善,伽蓝再虔,入不了你眼。
这兰若寺,金碧辉煌,恢弘大气,却分明就是一座大号……
内城!
那死去的一张张贪婪脸孔,而今剃掉了头发,披上了袈裟,端坐佛前,口念阿弥陀佛,一肚子珠光宝气。
却浑然不知,额头印堂上……
死气已生。】
…
【第四十年,兰若寺越发兴盛。
寺中僧众衣锦戴金,气色红润,开口“世尊”,闭口“菩萨”,个个妙相庄严,好似伽蓝降生。
盖因兰若寺之名,早已传遍天下。
每日入寺上香,供奉香油,解瘟除疫的名额,都要竞价角逐,千金难求。
不少各地来的香客,为了这名额,甚至会在寺外大打出手,流血殒命。
这十年间,你道行渐长,也习惯了佛光梵音,已能飞入寺中。
于是,在来兰若寺二十年后,你终于见到了名扬天下的“树菩萨”——
一棵有数百年道行的老槐树。
槐树妖冠盖如伞,高有百丈,虬根如蟒,阴气森森,与金碧辉煌的兰若寺……
格格不入。
它很好奇,为何寺外妖魔众多,而独你能飞进来?
当然是因为你……
心中无佛!
你心中淡笑,与它交谈,渐成朋友。
从它口中,你得知了它与兰若寺的因果。
千年前,一个老和尚负经于此,立寺传法,意欲普度众生。
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