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混沌的血色。
阿史那铁勒站在营帐中,脚下踩着他兄长那张因意外而不敢置信的脸。
生机正在不断流失,但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还想重复那句话:“骨力————收手吧————”
收手?
铁勒只觉得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匕首切入皮肉的感觉犹在心头,喉骨在刃下碎裂的震动更是未曾忘记,温热的血早已浸透指缝。
太快了。他还没看清楚兄长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的瞬间,没来得及品味那究竟是痛苦还是解脱。
他本应该慢一些才是。
应该让这过程再长一些,仔细聆听对方不甘的哀嚎,看着对方像折腿野狗一样在地上爬才是————为什么当时就让他那么容易死了?一种未尽兴的焦躁感,像虫子一样在啃咬着他的意识。
阿史那铁勒猛地睁开眼。
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王帐门帘透入的日光。
他坐起身,复盖的狼皮大滑落,露出筋肉盘结的结实躯干,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大地干裂的沟壑。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还能尝到梦中那份未能尽兴的渴求。
就是这种感觉一每一次碾碎敌人的意志,看着生命在手中流逝,都让他体内那股灼热的“气”如同野火般升腾,带来令人战栗的力量感。
这力量才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是弱者才需要的借口。
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帘外。
“单于。”
是心腹斡鲁朵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敬畏。
他将厚重的皮裘随意搭上,腰间挂着暗红血槽的弯刀。不需要任何多馀的装饰,他本身,就是恐惧的源头。
掀开帐帘,清晨些许寒气涌入。斡鲁朵立刻垂首,避开了他那双冻原般的眼睛。
“说。”铁勒的声音却并不粗糙。
“单于,南边的军队已经按您的意思,朝着龙夏推进。”斡鲁朵快速禀报。“探马回报,龙夏缩紧了防线,主力聚在帝都附近。另外————似乎只有小股精锐在都城外围行动,清掉了我们散在外围的一些行尸。
“精锐?”铁勒的薄唇扯出丝弧度。“李擎那老东西的人?还是龙夏皇室养的那些气宗”?”
十五年前那场惨败不由浮上心头。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跟在父亲帐下的青年,眼睁睁看着龙夏大将军李擎,带领着手下的气宗高手,将柔然大军打得溃败。
部族的耻辱,他权力之路上的阻碍————所有这一切,都必须用血来洗。
接下来龙夏抵抗得越激烈,摧毁他们时带来的快感就越强,他的心就越发澎湃。
“让儿郎们都做好准备,时机快要成熟,我要一举拿下龙夏。”他要亲手碾碎所有挡路的人,就象当年碾碎那些争夺汗位的血亲一样。
铁勒略带期待地下令道:“我要在冬天封路前,站在龙夏的城墙上。明日大军开拔,告诉各部原地休整。”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为柔然献身的时候到了。他们所有人————都是力量的养料。”
斡鲁朵眼神狂热:“是,单于!”
阿史那铁勒不再说话,只是矗立在那里,望着麾下大军开始调度。
。。。。。
白羽已经带着收集的情报朝龙夏都城飞去。原本安森打算让乌恩这位柔然部落的首领同白羽一块撤离,不过乌恩表示现在心中已无牵挂,只想留下来组织人手做最后的抵抗。
花木兰知道这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徜若他说的情报都是真的,那么他们这点人面对柔然军”必然没有反抗之力,何况还有数量不明的行尸存在。
安森象是察觉到了什么,挥手撤去营帐中的隔音魔法,两人隐去身形,戒灵也回到了戒指之中。
“报!”
“进来。”
“首领,今早单于有令,明日大军开拔,各部原地休整,不得随意迁徙。”
来者是一位中年汉子,正对着乌恩汇报下午王帐传出的命令。
“知道了,今晚多杀几只羊,大家晚上都放开了吃。你先下去吧。”乌恩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是。”
随着汉子告退,乌恩对着安森等人的方向问道:“两位还在吗?天色已经不早,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妨留下来一同用餐。”
营帐的门帘尚未关上,借着逐渐昏黄的日光,可以看到外面集市中不少孩童正在嬉闹。
安森略作思索,没有拒绝乌恩的邀请。花木兰确实需要进食补充体力,况且柔然大军明日才开拔,他们稍作休整,待夜深人静时再潜入探查,时机更为合适。
随着最后一抹夕阳的馀晖被地平线吞没,营地点燃了数堆篝火,跃动的火焰驱散了草原夜晚的寒意,也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复杂的面庞。
聚集在此的各个部族残存者,已自发结成同盟,总数不过四百馀人,其中青壮男子仅六十人左右,更多的是妇孺和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众人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