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牛犇那一跪,沉重如山,砸在地上发出的闷响,也砸在了周瑜和诸葛亮的心头。
那句“我非干不可”,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通牒。那双赤红的、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睛,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规则,在他这里是用来打破的;计划,在他眼里是可以商量的;但奖励不,是他认定的“活”,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周瑜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己经按在了剑柄上。身为三军统帅,江东砥柱,何曾受过这等胁迫?尤其还是被一个脑回路清奇的莽夫。他觉得自己的威严,正在被牛犇用最粗野的方式,一寸寸地从脸上撕下来。
“主公”诸葛亮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他没有去看周瑜,而是转向了帐内角落里一首没说话的刘备。
刘备心里一哆嗦,他能说啥?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主公,而是带着一个不定时炸弹走亲戚的倒霉家长。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牛犇,那眼神,那架势,分明就是小时候邻居家为了买一串糖葫芦,躺在地上打滚撒泼的浑小子。
“咳,”刘备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打圆场,“牛犇忠勇可嘉,其心甚壮。都督,孔明,此事可否再议?”
诸葛亮没接刘备的话,反而对着周瑜,轻轻摇动羽扇,那速度比平常快了三分。
“都督,亮有一问。”
“先生请讲。”周瑜的声音里压着火。
“都督以为,此人是猛虎,还是疯犬?”
周瑜一愣,随即明白了诸葛亮的意思。猛虎尚可驯服,尚可关入笼中;而疯犬,无理可讲,你越是束缚,它越是狂暴,挣脱之后,见人就咬,造成的破坏将远超预期。
牛犇,就是那条疯犬。
诸葛亮继续道:“既然是疯犬,与其将他拴在身边,时刻担心他挣脱缰绳反咬自己,何不解开锁链,将他指向敌人最肥硕的咽喉?”
周瑜的呼吸一滞,他盯着沙盘上曹军连环船阵的核心位置,眼神变幻不定。
诸葛亮的计划,无异于一场豪赌。赌牛犇这头疯犬,在冲入敌阵后,不会掉头回来咬伤自己人,赌他能在那片最危险的地方,造成比预想中更大的混乱。
这很荒谬,这不符合任何兵法常理。可一想到牛犇之前的种种“战绩”,从博望坡的逆冲,到长坂坡的砍旗,再到江上抢箭哪一件,又符合常理了?
良久,周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他一艘船!最快的先锋快船!”
他终究是妥协了。与其让这个变数在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方爆炸,不如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他去炸曹操。
他紧接着补充道,声音冷得像冰:“牛壮士,本都督允了你!但你给本都督记清楚,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点火!点完火,立刻回撤!若是恋战,或是做出任何节外生枝的举动,休怪本都督军法无情!”
“得嘞!”牛犇一听,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分偏执,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他拍着胸脯保证:“都督放心,军师放心,俺保证点完火就跑,绝不耽搁!”
他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乐开了花。霸王之魂!这可是霸王之魂啊!为了这个,别说点火,让他去曹营里跳大神都行!
领了军令,牛犇兴冲冲地跑向江边。他分到的,确实是舰队中速度最快的一艘蒙冲。船身狭长,配有双桨,船上早己堆满了浸透了鱼油的干柴与芦苇。
牛犇围着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他把负责看管船只的亲兵支开,让他们去“多准备点火把”,然后自己则鬼鬼祟祟地从岸边的临时营帐里,又拖出了几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大陶瓮。
他嘿嘿一笑,将这些宝贝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船舱最深处。其中几瓮,是昨天他软磨硬泡从后勤官那里多要来的猛火油,分量足足是普通火船的三倍。而另外几个则是他发动了十几号兄弟,连夜加班“生产”出来的秘密武器,那味道,隔着几层油布,依旧是那么的销魂,那么的提神醒脑。
“效率,这才叫效率嘛!”牛犇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丰收般的喜悦。
子时将至,江风大作。
黄盖站在自己的旗舰之上,须发在风中狂舞。这位为东吴奉献了一生的老将,此刻心中充满了悲壮与豪情。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十九艘跟随他的火船,以及更远处联军水寨的冲天灯火,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将士们!为我大吴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出发!”
“呜——”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二十艘伪装成粮船的战船,借着夜幕的掩护,缓缓驶出水寨,朝着江北的曹军大营,悄然进发。一切,都和计划中的一样,肃穆,有序,充满了决战前的凝重。
然而,就在黄盖的舰队刚刚驶出不到一里地,异变陡生。
“将军!将军你看!”身旁的副将突然指着舰队的左翼,声音里满是错愕。
黄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艘蒙冲小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同脱缰的野狗,又像一支离弦的利箭,船身两侧的水手们喊着粗野的号子,船桨划出的频率快得惊人,激起两道雪白的浪花,就那么一马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