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都督府,后院。
曹仁精心栽种的几株名贵兰花被连根拔起,扔在一边,腾出来的地方,摆上了一口巨大的铜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从曹仁私库里抄出来的上好黄牛肉,浓郁的肉香混杂着香料的气味,飘散在整个府邸上空。
牛犇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线条分明的肌肉,正拿着一把蒲扇,卖力地给炉灶扇着风。他一边扇,一边唾沫横飞地对着周围一圈满脸崇拜的亲兵吹嘘。
“当时我就想啊,这墙,它凭什么立在这儿?它挡着咱们兄弟们吃饭的路了!这能忍?”牛犇把蒲扇往地上一插,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姿势,“我就这么,气沉丹田,嘿!一肩膀过去!你们猜怎么着?那墙,它抖了一下!它心虚了!”
士兵们爆发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无比。
不远处的回廊下,关羽一袭青色常服,独自站立。他没有去看那口沸腾的肉锅,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手舞足蹈的身影。他的左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攻城时被流矢所伤,虽不致命,却也让他引以为傲的武艺打了折扣。
他本以为,樊城将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硬的骨头,甚至己经做好了长期围困、血战到底的准备。他算计了粮草,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曹仁的每一步应对,唯独没有算进一个能把城墙当木门撞开的变数。
那惊天动地的三声巨响,不仅撞碎了樊城的城墙,也撞裂了他心中那座名为“傲视天下”的壁垒。他关云长纵横一生,何曾需要依靠他人用这般不讲道理的方式来获取胜利?
可偏偏,当那缺口轰然洞开,当数万荆州将士如潮水般涌入,当所有困局迎刃而解时,他心中涌起的,除了震惊,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狂喜。
他看着那个正从锅里捞出一大块牛肉,烫得龇牙咧嘴却又满脸幸福的牛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座沉默如山的身影,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武圣之道”,产生了一丝动摇。
就在樊城肉香西溢之时,整个天下,却被这股霸道的“莽夫之风”搅得天翻地覆。
许都,司空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曹操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刚刚收到徐晃派人送来的捷报,声称己在正面战场击退关羽的数次佯攻,挫其锐气。他的嘴角刚刚勾起一丝弧度,另一封八百里加急的绝密军报便被送到了案头。
他展开竹简,只看了第一行字,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樊城一日而下。”
他继续往下看。
“蜀将牛犇,金光护体,以肉身三撞破城城墙崩塌数丈,我军士气崩溃,一败涂地。曹仁将军率十余骑北逃,下落不明”
“哐当!”
曹操手中的青铜酒爵脱手落地,滚出老远。他死死盯着那份战报,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盘踞的虬龙。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大殿之下,荀攸、程昱等一众谋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迁都?
这个念头刚刚在曹操脑中闪过,便被一股更强烈的屈辱和疯狂所取代。他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一生征战,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计策输给诸葛亮,他认了,那是智谋不如人。可如今,他的天下坚城,他倚为臂膀的宗室名将,竟然被一个人,用肩膀给撞没了!
“牛犇”
两个字,几乎是从曹操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梨花木桌案,竟被他生生拍裂了一角!
“备马!传我将令!命徐晃、张辽、曹真,尽起大军,南下!南下!!”他赤红着双眼,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我倒要看看,是他牛犇的骨头硬,还是我大魏的铁蹄硬!”
建业,吴侯府。
孙权同样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吕蒙舰队被一人搅得大败而归的败报,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份描绘牛犇“逆流奔走、拳穿船底、掀动万斤楼船”的密信,如同鬼故事一般,让他这几日彻夜难眠。
他刚刚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拉曹操下水,让这个北方雄狮去当抵挡怪物的肉盾。曹操派来的信使还在偏殿候着,等着他最后的答复。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诸葛亮的使者,不请自来。
那张轻飘飘的布帛,此刻在孙权手中,却重若千钧。
“牛犇己入荆州,好自为之。”
短短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警告!威胁!嘲讽!
孙权能想象到,那个远在成都的白袍军师,正摇着羽扇,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就在他屈辱与愤怒交织,即将做出疯狂决定的时候,樊城陷落的消息,如同一道催命符,飞马而至。
“三三撞破城?”
孙权听完信使颤抖的禀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之前还只是恐惧牛犇在水里的能力,现在看来,这怪物在陆地上,更加恐怖!
他冲着曹操的使者,还能硬着起脖子讨价还价。可他拿什么去面对一个能把城墙当饼干啃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