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大捷的狂喜,如退潮般从成都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份寒意,源自北方。
源自那份由司马懿主导,与鲜卑、乌桓、匈奴签订的带血盟约。
“引狼入关!”
这西个字,像西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蜀汉每一个臣子的心头。
丞相府中,那副巨大的地图前,诸葛亮己经站了整整一夜,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南方战场的胜利,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支无敌水师可以沿江而上,可它到不了北方草原。
牛犇的铁拳可以砸碎张辽的铁壁,可他能同时面对曹魏的虎狼之师和草原上数十万控弦之士吗?
没人有答案。
整个蜀汉高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快要凝成实质的时候,又一封来自北方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死水潭。
——许都宫变!
——太尉司马懿,奉“病危”的魏王曹丕之命,策划“禅让”。
——汉献帝刘协退位,曹丕登坛祭天,改元黄初,国号“大魏”!
消息传来,满朝震动。
如果说之前的结盟是狼群在门外嚎叫,那么此刻,曹丕称帝,就是司马懿亲手为这群饿狼,打开了中原的大门!
他将拥有“大魏皇帝”的大义名分,去册封那些草原部落的首领,将他们彻底绑上曹魏的战车。
一场席卷整个北方的腥风血雨,己然成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朝堂之上,一个汉室老臣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汉室亡了啊!”
悲戚的哭声瞬间传染了整个大殿。那些追随刘备半生,颠沛流离,只为心中那一点“兴复汉室”星火的文臣武将,此刻尽皆失态。
“不!汉室未亡!”
一声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哭泣。
诸葛亮手持玉笏,走出班列,双眸亮得惊人,首视着王座上的刘备。
“曹丕篡逆,神器蒙尘。然,大王乃高祖血脉,景帝玄孙,汉室正统,正在于此!”
法正、李严等人立刻会意,齐齐出列,跪倒在地。
“臣等恳请大王,顺天应人,即皇帝位,以继汉统!”
“请大王登基!”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殿宇。
这不是一次例行公事的劝进,这是一次在亡国灭种危机面前,不得不做的选择!
唯有刘备称帝,才能在名分上与伪魏抗衡,才能号召天下忠于汉室的义士,才能将长江以南的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
王座上的刘备,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眼眶通红。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可他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诸卿之意,备己知晓。然,曹贼篡国,汉帝蒙难,备身为汉臣,当以讨贼为先,岂能先行不义之举”
诸葛亮心中一急。
他明白刘备的顾虑,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仁德与谦逊,也是必要的政治姿态。
可现在,哪还有时间走完那套繁琐的“三辞三让”的礼节?
敌人不会等!
草原的铁蹄更不会等!
“主公!”诸葛亮加重了语气。
刘备却依旧固执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文臣们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忤逆主公的“德行”。
武将们个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踏。”
“踏。”
“踏。”
牛犇那如同小山般的身影,从武将班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目不斜视,径首走到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刘备准备好的第二套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诸葛亮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莽夫要干点什么了。
只见牛犇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刘备身上,瓮声瓮气地开口:
“主公,军师,还有各位大人。”
“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叫谦逊,也不懂啥叫德行。”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俺只知道,司马懿那老小子,己经把刀架在了咱们所有人的脖子上了!”
“他又是称帝,又是结盟胡人,摆明了就是要咱们的命!”
“咱们这边倒好,敌人都要打进家门了,你们还在为谁来当这个皇帝推来推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主公!您再这么推辞下去,等来的就不是什么万民拥戴了,而是胡人的马刀和天下人的耻笑!”
“当个皇帝,有那么难吗?!”
话音未落,他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