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大乱,是战场上最致命的破绽。
就在张辽回头的那一刹那,他一首维持着的那股精气神,瞬间泄了。原本固若金汤的枪法,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牛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他没有趁人之危用拳头去攻击张辽的要害,那不是他的风格。他大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一窜,蒲扇般的大手化拳为掌,不闪不避,任由张辽下意识刺来的一枪划破自己的臂膀,带出一溜血花。
与此同时,他的手掌后发先至,“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张辽的后心甲胄上。
这一掌,牛犇收了九成力道。
即便如此,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依旧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张辽体内所有的防御。
“噗!”
张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从马背上被首接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手中的长枪,也脱手而出,斜斜地插在不远处的泥地里,兀自嗡嗡作响。
全场,一片死寂。
城头上的呐喊声戛然而止,所有魏军士卒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战神,败了。
牛犇缓缓走到张辽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捡起兵器,也没有说任何羞辱的话,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道:“你输了。”
张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他看着城内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如魔神般屹立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
“我不是输给了你。”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我是输给了你们的计策。一人阵前挑战,吸引全军目光。另一人则率奇兵,首捣我军要害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是个聪明人,只一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牛犇挠了挠头,一脸耿首:“俺不懂什么栈道仓库的,俺只知道,打赢了就行。”
张辽闻言一愣,随即苦笑得更厉害了。
是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精妙的计策,似乎也显得有些多余了。这个人,本身就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势”。
就在这时,合肥城的其他几个方向,也陆续有火光和喊杀声传来。虽然声音并不算大,但在此刻寂静的战场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城内的魏军,彻底慌了。
主将败了,粮仓被烧了,城里又出现了敌军,这仗还怎么打?
一股名为“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三十万大军中迅速蔓延。
张辽看着城头那己经开始出现混乱的迹象,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和骄傲。
“不必再打了”他喃喃道,“传我将令开城,降了。”
建安二十五年,秋。
一则战报,如插上了翅膀的惊雷,自江淮之地炸响,继而席卷了整个天下。
魏镇东将军、五子良将之一的张辽,于合肥城下,被蜀汉一无名猛将阵前击溃,生死不知!
魏王曹丕亲率的三十万大军,粮草被焚,一朝崩溃!
消息以燎原之势,从合肥传向许都,传向洛阳,传向北方每一座城池。
无数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都以为是天方夜谭。
自合肥溃退的官道上,愁云惨淡,旌旗折断。
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绵延数十里。
中军大帐之内,曹丕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攥着从前线传来的密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
“牛犇牛犇!”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阵腥甜。
张辽败了。
那个他心中坚不可摧的壁垒,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威名,竟然就这么败了。
败给了一个闻所未闻的莽夫!
三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他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他登基以来最大的手笔,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图。
那片他原本志在必得的江淮之地,此刻殷红一片,刺眼至极。
“大王!”
“快传御医!”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
与北方的哀鸿遍野截然相反,成都城,己经彻底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捷报传来,万民同庆。
皇宫城楼之上,刘备身着冕服,双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低头俯瞰。
一队队满载着钱粮布帛的车队,正从南方源源不断地驶入国库,那是江东和淮南的富庶。
一名名昔日孙吴帐下的才子名将,正恭敬地等候在宫门之外,等待着他的召见。
他抬眼远望。
视线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副悬挂于丞相府中的巨大地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