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圣德尼郊外的王军营地。
布罗伊从凡尔赛回来了。他的马车在营地门口停下,副官迎上来。
“元帅,陛下怎么说?”
布罗伊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走进指挥帐。他脱下军帽,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
国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元帅,继续围困。但如果情况恶化,你可以自行决定。”
自行决定。这四个字的意思很清楚—国王已经几乎要放弃了。
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决定正式妥协。
布罗伊闭上眼睛。
七十二岁了,他从17岁开始当兵,打了五十多年仗。但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感到无力。
不是输给了敌人的勇气,不是输给了敌人的数量,而是输给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他甚至,都没有再次去面对它的胆量。
那简直就是魔鬼的力量!
“元帅,”副官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接下来?”
“继续围困。”布罗伊睁开眼睛,“但不要主动进攻。等我的命令。”
“是,元帅。”
上午。
圣德尼门外,王军营地的哨兵线。
一群年轻人从巴黎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叠纸。他们没有武器,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
“站住!”哨兵举起滑膛枪,枪口对准他们,“再往前就开枪了!”
年轻人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纸张:“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我们是来送信的!”
“什么信?”
“给你们士兵的信!”年轻人喊道,然后把传单扔在地上,转身快步离开。
哨兵尤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军官注意,才走过去捡起一张传单。
《给王军士兵的一封信》
他快速扫过内容—“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可能就住在巴黎————昨天,你们的战友在圣德尼门外倒下了100多人————我们都是法兰西人,我们不应该自相残杀————”
哨兵的手开始颤斗。
他来自巴黎郊外的一个小村庄,离这里不到十公里。他的父母还住在那里,靠种菜为生,每周都会进城卖菜。
如果国王下令炮轰巴黎
他迅速把传单塞进军装里,回到哨位上。但他的手一直在颤斗,握枪的姿势都变了。
中午,第二步兵旅的营地。
传单已经在士兵中间传开了。三三两两的士兵围成小圈,压低声音交谈。有人把传单藏在军装里,有人趁军官不注意偷偷传阅。
比隆伯爵巡视营地时,发现了异常。士兵们看到他走来,立刻散开,但动作太慌张了。
“站住!”比隆喝道,“你们在看什么?”
一个士兵慌忙把手里的纸塞进怀里,但已经来不及了。
比隆走过去,一把夺过那张纸。
《给王军士兵的一封信》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谁给你们的?”他厉声问。
士兵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谁给你们的?!”比隆吼道。
“是————是从城里来的人扔过来的————”一个士兵小声说。
比隆握紧了传单,转身大步走向指挥帐。
指挥帐内,布罗伊正在查看地图。比隆伯爵冲进来,把传单拍在桌上。
“元帅,您看看这个!”
布罗伊拿起传单,快速扫过内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比隆说,“巴黎来的人,在哨兵线外扔过来的。现在整个营地都在传阅。我已经下令收缴,但————已经来不及了。”
布罗伊放下传单。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营地。士兵们在做着日常的事情生火做饭、擦拭武器、修补军装。但气氛不对。他们的动作迟缓,眼神飘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召集军官会议。”布罗伊转过身,“立刻。”
半小时后,指挥帐内。
八个军官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那张传单。
“诸位,”布罗伊说,“敌人在对我们发动舆论战。”
“这不是新鲜事。”横将军说,他拿起传单,仔细看了一遍,“1776年,美国独立战争时,大陆军也用过这一招。他们印刷传单,散发给英军士兵,告诉他们你们在为国王的暴政而战,而我们在为自由而战”
“,“有用吗?”耶公爵问。
“很有用。”横苦笑,“英军的逃兵率大幅上升。很多士兵,尤其是那些被强征入伍的穷人,看到传单后就开始动摇。他们本来就不想打这场仗,传单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我们的士兵也一样。”比隆伯爵说,“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自巴黎周边。他们的家人可能就在巴黎。”
帐篷里一片沉默。
“这是心理战。”弗罗斯特很清楚,他不需要打败我们,他只需要让我们的士兵不愿意打。”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他做到了。”
“还有一件事。”一个骑兵上尉尤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元帅,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