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华沙。
一座灰色的石砌宅邸,这是萨皮耶哈家族的府邸。曾经辉煌的波兰贵族家族,如今已经破败。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走进侧门,被管家引到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神疲惫。萨皮耶哈公爵,家族的现任族长。
“您就是法国政府的代表?”老人问。
“是的,阁下。”男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黑室特工,化名杜布瓦。
“我不明白,法国政府为什么会关心我这个破产的波兰贵族?”
杜布瓦坐下,开门见山:“因为您欠霍普银行三百万弗罗林。”
老人脸色一变。
“阁下,我们调查过了。”杜布瓦拿出一份文档,“1787年,您向霍普银行借款三百万弗罗林,用西里西亚的铜矿做抵押。当时铜价高涨,矿藏估值五百万弗罗林。,矿藏实际价值不到两百万。”
“这意味着,如果您无法还款,霍普银行将损失一百万弗罗林以上。”
萨皮耶哈公爵沉默了。
“我们的提议很简单。”杜布瓦说,“法国政府愿意出资一百五十万弗罗林,收购您对霍普银行的全部债务。这笔钱足够您偿还其他债权人,保住家族的庄园和城堡。”
“但是————”老人尤豫,“霍普银行会同意吗?”
“这不需要他们同意。”杜布瓦笑了,“根据波兰法律,债务人可以自由选择偿还方式。您可以用我们提供的资金,提前还清霍普银行的贷款。然后,那座铜矿的抵押权就会转移给我们。”
“霍普银行会在帐面上收回三百万弗罗林,看起来很完美。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笔钱来自法国政府。而那座矿,实际价值不到两百万。”
萨皮耶哈公爵明白了:“所以,如果铜价继续下跌————”
“霍普银行持有的,将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杜布瓦说,“而引爆的权力,在我们手里。”
老人沉思良久,最终点头:“我答应。但你们必须保证,不会让我的家族卷入法国和霍普银行的斗争。”
“当然。您只需要正常还款。其他的事,与您无关。”
三天后,杜布瓦带着签好字的合同离开华沙。
巴黎,财政部。
莱昂的办公室里点着油灯,桌上摆满了文档。
塔列朗的密信三天前就已经送到。
“范霍恩拒绝了。”莱昂看着信,对坐在对面的奥古斯特说,“他认为霍普银行财大气粗,不需要妥协。”
“那怎么办?”
“很好。”莱昂把信放下,“傲慢是银行家最大的敌人。”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这是黑室从华沙传回来的:“萨皮耶哈家族同意了。现在,我们控制了霍普银行在波兰的那笔三百万贷款。”
“但这还不够。”莱昂沉思,“霍普银行是欧洲最大的银行之一,资产超过五千万弗罗林。一笔三百万的不良贷款,还不足以动摇他们。”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连锁反应。”
莱昂冷笑了一声。
霍普银行,创立于1762年,曾是欧洲最强大的商业银行之一。它资助过奥地利女皇的七年战争,借款给俄罗斯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在波兰、瑞典、美洲都有巨额投资。
但历史上,这家银行在1790年代陷入严重危机。
原因很简单—过度放贷和风险集中。
18世纪的银行业,没有现代的风险管理体系,没有存款准备金制度,甚至没有独立的审计机构。银行家们凭借人脉和经验判断,把储户的钱借给各国贵族和政府。只要借款人不违约,银行就能赚取利息。但一旦某个大客户破产,银行就会遭受巨额损失。
更致命的是,那个时代的银行都是部分准备金制度。霍普银行吸收了五千万弗罗林的存款,但实际的现金储备可能只有五百万到一千万。其他的钱都借出去了。
这就是银行挤兑的可怕之处—它不需要银行真的破产,只需要人们相信银行会破产0
历史上,霍普银行正是因为在波兰和美洲的大额贷款违约,引发了储户恐慌,最终不得不向罗斯柴尔德家族求助。
现在,莱昂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历史进程提前几年。
他睁开眼睛,拿起鹅毛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霍普银行在俄罗斯、普鲁士、瑞典都有大量贷款。这些贷款表面上看都很安全,但实际上风险极高—俄罗斯沙皇的财政一团糟,普鲁士在军事改革上花费巨大,瑞典刚刚经历政变。”
“如果波兰贷款违约的消息传出去,储户会开始质疑:霍普银行在其他地方的贷款是不是也有问题?”
“质疑会变成恐慌,恐慌会引发挤兑。而挤兑会暴露一个致命的事实一霍普银行根本没有足够的现金应对大规模提款。”
“到那时,不管范霍恩如何解释,都没人会相信他了。因为在金融市场上,信心一旦崩溃,就无法挽回。”
“但问题是,我们如何让消息传播?”奥古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