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绅士运河上飘着薄雾,河水冰冷。
霍普银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一直延伸到街角。
队伍里有穿着体面大衣的商人,有裹着破旧披肩的小店主,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恐慌。
一个头发花白的布商紧紧攥着手里的存折,那是他三十年积蓄的凭证。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听说波兰那边的贷款全打水漂了。”旁边一个年轻人低声说,“三百万弗罗林,全没了。”
“还有法国公债,他们做空亏了五百万。”另一个人接话,“我昨天就该来取钱的,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昨天下午,关于霍普银行在波兰的巨额贷款血本无归、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阿姆斯特丹的咖啡馆、酒馆、商会里传播开来。到了晚上,整个城市都在谈论这件事。
七点,银行开门时间到了。
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依然紧闭。
人群开始骚动。
“开门!”
“我们要取钱!”
“霍普银行是不是破产了?”
八点,银行的侧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银行高管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个手持火枪的卫兵。他的脸色苍白得象死人,手里拿着一份公告,纸张在晨风中微微颤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发抖:“诸位,霍普银行董事会决定,从今天起暂停营业,进行全面资产重组。所有储户的存款安全,银行会负责到底。具体复业时间,另行通知。”
话音刚落,人群象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
“暂停营业?这就是破产!”
“骗子!你们拿我们的钱去赌博!”
“我们要钱!现在就要!”
那个头发花白的布商冲到最前面,抓住高管的衣领:“我的钱!我三十年的积蓄!你们还给我!”
卫兵立刻上前,用枪托将他推开。老人摔倒在地,存折从手中飞出,落进了运河里。
人群彻底失控了。
愤怒的储户冲向大门,卫兵不得不拔出佩剑,在空中挥舞着威胁。有人捡起石头砸向银行的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混乱持续了整整一上午。阿姆斯特丹的市政卫队赶来,用了两个小时才驱散人群。
到了中午,这个消息已经通过快船、信使、商队,像飓风一样席卷整个欧洲。
同一天下午,伦敦。
泰晤士河上的雾气还没散去,伦敦金融城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神色匆忙的商人和银行家。
劳合社咖啡馆,伦敦金融界的心脏。
这里不是普通的咖啡馆,而是保险商、银行家、商人们交换情报、达成交易的地方。
墙上挂着航运公司的股价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烟草和焦虑的气味。
他的对面坐着五位银行家,都是做空联盟的内核成员。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内森放下报纸,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诸位,我们必须立刻止损。”
“可是我们在法国公债上投入了————”
“亏多少就认多少。”内森打断他,“现在立刻回购空头头寸,转而买入公债。如果继续做空,我们会步霍普银行的后尘。”
“但这意味着我们要承认失败!”一位德国银行家不甘心地说。
“金融市场只看结果,不看面子。”内森冷静地说,“弗罗斯特赢了。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法国的改革是成功的。做空他们,本来就是个错误。”
“那流亡贵族怎么办?”
“让他们自生自灭。”内森站起身,“罗斯柴尔德家族不会为政治赌博买单。”
当天下午,罗斯柴尔德家族率先退出做空联盟,开始大量买入法国公债。
其他银行家纷纷跟进。
消息传到巴黎,王宫广场的公债价格开始一路飙升。
而那些跟随流亡贵族死扛到底的投机者,全部血本无归。
波利尼亚克伯爵在伦敦的豪宅被债权人查封。那位年轻的子爵投资的十五万英镑全部化为乌有,不得不投奔亲戚。
做空联盟彻底崩溃。
同一时间,巴黎,财政部。
莱昂的办公室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上面用红色大头针标注着各大银行的位置伦敦、阿姆斯特丹、汉堡、法兰克福、日内瓦。
莱昂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在阿姆斯特丹的位置停留了很久。他的眼——
睛里闪铄着精明的光芒,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克拉维埃尔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先生,公债价格已经稳定在105。我们不需要再护盘了。”
“很好。”莱昂转过身,“现在是时候收获战果了。
他在地图上的阿姆斯特丹位置按了一下:“霍普银行现在是什么情况?”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的流动资金已经枯竭。波兰贷款损失两百万弗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