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杆,眼神倔强——那是蛮族归义营的降卒,被派去协助修筑城墙。
士兵们操着南汉口音,与降卒们比划着手势,似乎在教他们如何搬运石料。降卒们笨手笨脚,惹得士兵们一阵笑骂,但笑骂中并无恶意。
郑经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那日在金陵镇南王府,林自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双眼睛看着他时,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失望。
只是平静地看着。
如同看一个……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
他握紧了拳头。
“林自强……”
他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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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守将府正堂。
诸葛明正在翻阅从各堡送来的工程进度报告。徐达坐在一旁,盯着舆图上那九处标注,眉头紧锁。
“先生,”徐达忽然开口,“高力士此番前来,必有阴谋。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诸葛明没有抬头。
“等。”他道,“等王爷回来。”
“可万一他趁着王爷不在,搞什么动作……”
“他搞不了。”诸葛明淡淡道,“铁壁城上上下下,都是咱们的人。他想见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他顿了顿,抬起头。
“他现在不动,是在等。”
“等什么?”徐达不解。
“等王爷回来。”诸葛明道,“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让他主子睡不着觉的镇南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达沉默。
“然后呢?”
“然后……”诸葛明轻摇羽扇,“就看王爷怎么接招了。”
他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王爷的刀,已经很久没有出鞘了。”
“有些人,怕是忘了——”
“那柄刀,有多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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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铁壁城北门。
暮色四合,城门即将关闭。
最后一队巡逻的士兵正要回城,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
官道尽头,一匹通体乌黑的龙血马,正踏着暮色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玄衣猎猎,腰佩双刀,身后,跟着数十名锐士营精锐骑兵。
是林自强。
他从居庸关南堡赶回来了。
三百里路程,他只用了不到四个时辰。
战马在城门前戛然停住,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林自强翻身下马。
城门校尉连忙迎上:“王爷!”
“高力士在何处?”林自强问,声音平静。
“回王爷,在守将府偏厅。”
林自强点了点头,将马缰交给亲卫,大步向城内走去。
身后,数十名锐士营骑兵鱼贯入城。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暮色中,那面“林”字大旗,在城头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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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守将府偏厅。
高力士正在用晚膳。
一桌精致的菜肴,都是从神都带来的御厨烹制,用的也是从神都带来的食材。北境这苦寒之地,他可不敢吃这里的东西。
忽然,门外传来通报:
“老祖宗,镇南王求见。”
高力士手中的筷子一顿。
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亲热又疏离的笑容:
“请。”
门开。
一道玄衣身影,踏入偏厅。
高力士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腰间。
双刀。
一长一短,一左一右。
长的,刀鞘漆黑,护手处隐约可见两个篆字——“斩虚”。
短的,刀鞘古旧,护手处的“破虏”二字,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高力士心中一凛。
他听说过这两柄刀的来历。
一柄,是林自强的本命刀,据说在潼水关一战中悟出“斩虚”刀意,一刀斩破月轮虚影。
另一柄,是赵破虏的遗物。林自强将其带在身边,代他收复十二连城,代他看这北境山河。
两柄刀,一今一昔,一己一他。
代表着什么,高力士隐隐能猜到。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那双眼睛,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高力士抬起头,与那双眼睛对视。
然后,他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双眼睛。
帝无涯的眼睛,阴鸷、疯狂、野心勃勃,如同燃烧的毒火。
先帝朱温的眼睛,威严、疲惫、深不可测,如同历经沧桑的古井。
颉利的眼睛,暴戾、狂野、不死不休,如同草原上饥饿的狼。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平静。
如千年古潭,不起丝毫涟漪。
如万仞绝壁,不因风雨而动。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审视,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
只是看着。
如同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