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散去,落地的玻璃幕墙外,丝线般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
台风预警的天沉入黄昏,不过是从一片灰蒙转向另一片叫人迷惘的青灰。
温荷没想到薄绥在意这个,愕然地和他对视。
好半天才意会,接话,“小时候大哥对我的好,我不会忘,也不敢忘。”
她舔舔唇,细弱的声线落在地上,竟然在心尖惊起圈涟漪。
可曾经再亲密的兄妹,如今差别也摆在那里。
她盯着薄绥古怪又沉默的眼神,郑重又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提起,“哥哥要找我的原因我清楚,但我毕竟只是外人,可能没办法帮上哥哥……”
她知道在薄老爷子病重的节骨眼上,薄家几房子女都抱团争家产。
薄绥虽是大房长子,却势单力薄,只剩下她这个离家的养妹。
这时,薄绥却眼睑轻抬,忽然嗤笑声。
意味不明的淡淡笑音掉在地上,温荷一惊,细弱的嗓音顿了顿。
她视线飘忽地挪到一边。
手臂抱在胸前,遮住刚才人潮拥挤时,被雨伞上残留水珠浸湿的衣襟。
玻璃幕墙反射出她纤细修长的天鹅颈,在朦胧月色中洇开圈鹅绒般的质地,夜色中不安地起伏。
薄绥顺手扯松刚才束得极严谨的领结。
忽然淡笑道,“那你不是很清楚。”
温荷懵然地“嗯?”了声。
薄绥扯了扯唇角,“你不清楚我回港岛做什么。”
薄绥脱下鸦黑色的枪驳领西装,露出里面敞口的深色衬衣。
他一副终于轻松的表情,朝她扬眉,“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看着我。刚才被我吓到了?刚才就是应付一下媒体……在外面这些年都是这样,不装出一副架子,很多事情不好办。”
他躬身,将西服外套披在温荷身上,顺手捏她脸,感叹,“这么久不见,和我打招呼就这么敷衍,还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听起来分明是把我忘干净了……”
外套笼在温荷身上的一瞬间还带着薄绥的体温,熟悉的檀木调几乎将她淹没。
温荷一怔,察觉西服的领口藏了点若隐若现的烟草味。
她皱眉,她记得,薄绥以前没有吸烟的习惯。
“哥……”她迟疑地动了动唇。
没等她说出口,薄绥打趣她,“不过也是,你早就离开薄家。”
他眼睫轻垂,比刚才多了几分温润柔和。
他看着温荷说,轻快地眨眼,“现在我们也不算兄妹了。”
温荷睫毛快速抖了抖,解释道,“我没有这么想……”
“行了。”薄绥拍她脑袋。
他侧偏首,乌鸦尾羽般的睫毛簌簌颤抖,抑不住的笑意从唇角倾泻而出。
“既然不愿意叫我哥哥,叫我薄绥就好。”
“都怪这些年我照顾不周才让你对我生分,现在我回港岛了,一切就都和以前一样了。”
薄绥抬手叫来护士,“还不赶快进去吗?爷爷等你都快等急了吧,我去买点东西就回来。”
温荷迟疑地点点头。
跟着护士走了两步,她又跑回薄绥前,把外套还给他,“医院里面空调刚好,我不冷。”
穿着他的外套,她浑身不自在。
不由分说地将外套塞回到薄绥手上,温荷扭头就跑。
跟着护士走到升降机前。
温荷松开唇角,盯着楼层显示器时心不在焉地踮几下脚尖。
确认薄绥没有跟上来后,她悄悄回头扫了眼。
看见薄绥拎着外套往门外走,湿润的屋檐淅淅沥沥地落下残存的雨珠。
黑衣保镖连忙送来雨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墨色的雨伞隔开间歇的雨珠,伞下,薄绥长腿迈得矜贵,灼眼的陌生。
-
跑马地附近,牛乳冰室。
墨色劳斯莱斯车灯刺破昏暗空气缓缓停在路边,车前银色进气格栅反射大奶牛招牌刺目光线。
司机提醒,“薄生,到了。”
后座没人应声,司机又低声提醒了两遍才从后视镜确认了眼。
薄绥点了头,注意力却全然不在。
温荷刚还回来的外套就搭在腿边。
一根深棕色的长发缠绕在前襟的纽扣上,他解了半天都没拿下来。
直到司机小心翼翼地第四次提醒。
薄绥终于有点反应,一掀眼帘,摁下车窗。
长臂懒折靠在窗沿,将指腹抵在太阳穴时,他嗅到指尖:
——沾上了她身上的甜橙味。
差到极点的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沈助跑来汇报:
“薄总,摄影机和内存卡都检查过了,记者和摄像也都看住了,温小姐刚才的影像不会被放出去。”
薄绥“嗯”了声,抬手在车里燃了一支烟。
刚放到唇边,闻到烈人的烟草味,又草草摁灭在车内烟灰缸里。
烦躁地回头,他忽然皱着眉问沈助,“我长得很吓人么。”
沈助被吓了一大跳,僵硬地保持住表情回复,“没、没有吧。”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
“……”因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