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港舞排练厅外。
晚光昏昧,天边是层层堆积的羽毛状积云。
空气湿润凉爽,偶有蓝紫色闪电在半空中炸开,在云层里留下细小凌厉的线段。
温荷没想到今日排练结束得这么晚。
快步走出排练厅时,她一边推开玻璃大门,一边拿出手机看了眼。
薄绥:我已经到了,在楼下等你。
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分钟。
温荷心头一惊,连忙跨出玻璃门走下楼梯,将拎在手上的帆布包往手臂上一挂,腾出两只手打字。
消息还没发出去,聊天框上显示“正在输入中”,闪了两下。
薄绥:专心下楼梯。
温荷一愣,放下手机往前看。
长而宽阔的灰水泥色楼梯尽头,停着一列黑色轿车车队。
车队里众星拱月一辆劳斯莱斯,碳黑色车身外围了几个带着黑色无线电对讲机的黑衣保镖。
司机拉开车门,薄绥从车上探身下来。
抬眸和温荷对视,他单手抬起一挥,身旁那群夸张的阵仗整齐地消失回车上。
薄绥朝她挥手,含着笑的梨涡清浅,“小荷,晚餐想吃什么,想好了么。”
“……”温荷走过去,扬头看他。
薄绥略微躬身和她对视。
他发丝一丝不苟地束至额后,墨色如夜的西服熨烫至无一丝皱褶。
胸口那只隐隐发出暗色火彩的蓝宝胸针,好像比上次在薄策身上见到的那只还要闪耀。
只是吃个晚餐,这也太隆重了吧。
温荷垂眸扫了眼自己。
练功服还没脱下,只是在更衣室套了一件简单的卡其色针织衫和长裙。
和薄绥站在一起,好像不在一个图层。
她咬唇,“抱歉,让你久等了……我餐厅也没找好,你想吃什么,我马上找。”
原本她是打算请薄绥吃街对面那家粤菜的。
这几天听同事提起,舞团对面那家新开的餐厅菜色多,口味也清淡,薄绥应该会喜欢。
最重要的是——她查过那家餐厅人均消费五、六百。
对她有点小贵,但觉得今日请薄绥刚好合适。
可现在,她看他这架势,忽然有点不自信。
温荷摁开手机屏幕,打开OpenRice重新查找附近餐厅,咬牙在智能排序里点了高价优先。
几千块的人均看得她眼晕。
她吞口气,悄悄跳转手机银行查看余额。
再微笑着将手机递给薄绥,“哥哥,你随便挑,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真的?”薄绥伸手过来,微微粗粝的指腹蹭过温荷手背。
他没拿走,而是躬身凑过来,清新的木质香味打在她耳侧。
薄绥耐心地滑动页面,偶尔点进去查看菜色,却半天没选到一家中意的。
页面越来越往后,人均消费价格的逐渐变得“善良”。
温荷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
这时,薄绥扫她眼。
却忽然又将页面滑到最顶端,重新点开了人均最贵的那家餐厅。
他拿过手机,仔细地翻看起菜单。
薄绥似乎对这家餐厅很满意,唇角勾起淡笑,举着手机问她,“这家店是创意川菜,你喜欢的。”
“……”温荷盯着餐厅名称下大写加粗的人均九千。
忽然有种冲动,现在就辞掉港舞的工作,去做创意川菜。
她艰难地点头,微笑牵动唇角露出的一点小虎牙被风吹得凉透,“好啊……”
薄绥却突然笑出声。
他胸腔震颤,连固定至额后的发丝都坠下一缕。
他把手机递还给温荷,摇头感叹,“温荷,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对我说实话。”
温荷一愣,红晕慢吞吞地爬满她脸颊,“哥,你在耍我?”
“明明是你先对我那副表情。这么客气生疏,我只能用价格刺激你一下。”
薄绥耸肩,将手机还给温荷。
带着她沿街走,声音轻慢,“其实只要是和你吃饭,吃什么都好。”
薄绥走得很慢,偶尔抬眸,散漫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各色霓虹招牌。
“我看这边吃的就很多,可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港舞行政总部和排练厅设在九龙葵涌的工业区。
不像位于尖沙咀的港岛文化中心那样繁华,沿街大多是适合打工仔的小餐馆,很有烟火气,但也简陋。
薄绥选了其中一家江湖菜。
刚进店,一股新鲜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
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辣椒分子,透明厨房隔窗里,一个厨师正在大火的炉灶上颠锅,红艳和翠绿的辣椒和花椒随着他熟练的动作潮水般涌出,又在锅边撩动的火舌里坠回锅中。
厨师兼老板见温荷进店,连忙一边将锅里的大刀腰片铲出,一边热情地招呼:
“你又来吃饭啦,快请坐!”
厨师的女儿循声从后厨跑出来,领着他们去找位置。
店里空间很小。
陈旧的木质桌椅又矮又小,墙壁被烟火气熏得泛黄,一个简陋的鱼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