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唯一空出的餐桌旁。
空间泛黄发旧,橙黄色的昏黄光线里,偶有尘埃漂浮。
衬托得薄绥一身西服格外显眼,低调矜贵的材质泛着隐约的绫光,光华如夜深沉。
店里几个人被吸引目光,视线错落落来。
温荷舔了舔唇,有点担忧地扫了眼走在前面的薄绥。
他在靠鱼缸的位置坐下,修长双腿憋屈地塞至桌下,几乎要将桌子顶起来。
他调整了下坐姿,将菜单推到温荷面前,“想吃什么?”
温荷眼睑轻抬,压低声提议,“真的要吃这家店吗?……要不还是换成我刚说的那家粤菜?”
薄绥说不用,他垂眸拆开碗筷,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茶水和水盅啷碗。
他动作很快,麻利地将碗筷冲洗一遍,沥干水分后递给她。
这时,他才抽出空深深地看她眼,“请我吃晚餐的话,是不是该听我的?”
温荷说,“可是我记得,你吃不惯这些。”
薄绥的口味一向清淡,和她是两个极端。
酸甜苦辣咸,他都不喜欢,吃饭对他来说纯属是为了活着,所以只追求极致的健康规律。
薄绥却说,“以前吃不惯,以后总会习惯的。”
他停顿片刻,抬眸,眸色多了几分认真,视线越过菜单看向她,“其实我也可以吃辣。”
“哦,好。”温荷一愣,和他对视一眼,垂下头。
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面前的碗碟了,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浓密睫羽下的翳影,模糊掉情绪。
两秒后,她抬起头,神情认真了几分,“哥哥,我知道,你总是在迁就我,帮助我。”
薄绥才刚回国。
帮助她,迁就她的事情已经做了不少。
起初,她知道外婆的手术是薄绥帮忙,她很感动,也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可冷静后,她开始思考。
薄绥的帮助,真的只是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吗?
餐馆电风扇的风撩过她发丝,她抬起眸子,黝黑的眸子在如釉的灯光下透出股澄澈的聪慧。
“今天请你吃饭,是因为前几天我外婆手术的事情,我想当面和你说一声谢谢。”
“但是哥哥,我有个问题……”
她斟酌着开口,“你当时在国外出差,连我给你发的消息都因为时差没看见,你又是怎么帮外婆安排手术团队和那一系列的事情的呢?按道理来说,你当时可能还不知道呀。”
薄绥眸光一暗。
她果然提起这个问题。
薄绥将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生,手垂落至桌下,触到手腕上冰凉的腕表。
金属边框的腕表反射天花板泄入的昏昧光线,银色的光线一闪。
一点微弱的光落入他眉宇,漆黑的眸底,化不开的凝滞冷硬。
“小荷,你这是在质问我?”
薄绥缓缓抬头。
“怎么会!”温荷瞳孔战栗,身子也跟着动作往前探了一截,“我一直很感激你,又怎么会质问你。”
“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薄绥离开时,还有人能关注到外婆的状况。
甚至在薄绥本人还不知情时,就迅速请来国际医疗团队向她提供帮助。
一想到这里,温荷就忍不住想起那天在中环看见的薄氏总部。
从前她眼里的薄家,是和蔼的薄爷爷,温柔有耐心的哥哥。
可这里也是港媒笔下的家事纷杂的顶级豪门,是金玉为阶,骨肉作棋的角斗场。
她忍不住怀疑:
工作如此繁忙的薄绥,花这么多关注和精力在她身上的原因。
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是为了像攻克一桩项目般,拉拢她。
“确实是我安排人关照外婆。”
薄绥看着她,缓慢地眨眼。
他缓缓向后坐进椅背里,双手指节在身前交叠,绝对上位者的姿态。
眸底却是真挚的真诚。
他声线温醇地慢慢解释,“但是,小荷,这只是巧合。”
“外婆住的疗养院正好在薄氏第三季度投资考察目标里,疗养院的院长为了争取这笔投资,不知从什么地方查到了你和薄家的关系。”
“院长大概是为了讨好考察团,故意在考察团到达的时候向外婆献殷勤,我这才从下属口中得知外婆已经被你接到了港岛。”
“不过……其实派人关注外婆的状况,也是我有私心。”
薄绥拿起茶杯抿了口,神态多了几分坦诚,他笑笑,“要是所有人都为了生意场上的事情去讨好外婆,那我的事情也就没法做了。”
菜开始上桌。
薄绥放下茶杯,伸手给温荷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他身子压低,一掀眼帘时,漆黑的上目线弯如满月。
“抱歉之前没和你说一声,希望没让你觉得唐突。”
“怎、怎么会。”温荷双手捧着碗接过他递来的排骨。
她没想到薄绥解释得这么耐心。
一点本就‘神经质’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愧疚像这几天糟糕天气里路边堆积的水洼,在她心底越堆越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