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玉檀才最亲,同食共榻,相拥而眠。
萧承祁淡声道:“现在不一样了。”
玉檀正望着明月,他冷不丁一声传来,声音有些小,她没听清说什么。
大抵也是关于月色的。
晚风袭来,萧承祁往她身边坐,凛凛身躯挡住吹来的夜风。
今日因是太子的册封大典,玉檀很早就起来准备了,回到东宫又忙了许久,眼下赏着月,她有些疲惫困倦,倒没注意两人间的距离似乎有些近了,两具身子快挨到了一起。
萧承祁瞧出她的困意,抱她从屋顶下来,“回去歇息吧,我说过的,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是奴婢。”
玉檀:“你也早些歇息。”
萧承祁应了一声,“好。”
娟芳拎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萧承祁看着玉檀离开。
还需些时日,她就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不再是罪臣之女。
*
并州河道淤塞严重,朝廷每年拨付巨额疏浚银两,却未见成效,漕船搁浅频发,商贾怨声载道。
萧承祁召来周九安,道:“水部司每年按照十万石土方量拨款并州疏浚,但效果甚微。孤向陛下举荐你兼采访使,你去并州一趟,查查其中的蹊跷。”
周九安接过任职文书,道:“并州去年便因疏浚不当,加之夏季暴雨频发,引发洪涝。”
“是啊,”萧承祁轻叹,面露忧患,“已是初夏,司天台预测,今夏南方雨多。”
周九安亦是担忧,一场洪涝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甚是丢了性命。
不过他也很欣慰,岁月流转,当初那个跟随他学武习的少年,如今已能独撑一片天地,忧国忧民。
“我回去收拾行囊,明日启程。”周九安起身,退出宫殿。
萧承祁看他离开,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桌案。
同为男子,他太明白周九安对玉檀的心思。
周九安这次离京,可没有瞒玉檀,在东宫见到她,跟她讲明。
“怎又要离京办事。”玉檀嘀咕一阵,关心问道:“何时启程?”
周九安:“明日一早,路上耽搁半月,转眼便是雨季。”
“竟这般急,”玉檀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不舍,看着他道:“并州山势绵延起伏,雨季路滑,山间更易泥泞,多加小心,我等你回来。”
周九安点头,相顾的目光饱含分别的不舍,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平安回来。”
四目相对,玉檀抿了抿唇,低眉敛眸间带着几分羞怯。
初夏天气变幻莫测,翌日是个阴天,周九安策马一路往并州去,下午在驿站歇脚时,厚重的乌云聚积在邺京上空,今夜恐有场不止不休的雨。
他眉头紧蹙,但愿这雨无雷。
玉檀怕雷雨夜。
而今他无法伴她左右。
待为恩师平反,他们的日子还长,往后必不会再留她一人独自面对。
……
夜色阒静,雨声哗啦,沉闷的雷声低低碾过天际。
一盏孤灯忽明忽暗,床上的女子睡得不安,额前浮出冷汗,难受地皱紧眉,葱白长指抓紧被角,唇瓣翕动,小声呢喃。
萧承祁坐在榻边,安抚地抚摸她的发顶。他慢慢探身,凑到她的唇边,在哗啦雨声中听见细弱的梦呓。
“爹,阿娘……”
他们连怕打雷的缘由都一样,合该是天生一对。
萧承祁轻抚她的发,张开手臂,抱住脆弱害怕的女子,将她揽在臂弯下,轻声哄她。
如年幼时,她哄他一般。
倏地,一道闪落下,如银蛇狂舞,刹那间撕破墨色苍穹,屋中白昼乍现,顿时又恢复黑暗。
惊雷巨响。
玉檀乍然惊醒,一具沉重的身子压着她,虬结有劲的手臂将她紧紧抱住,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翼。
是萧承祁。
湿热的唇贴着她的耳。
“殿下。”
玉檀惊恐,猛地推开他。